霍祁濂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顾夏婉。”
“嗯。”
“这次结束后,我申请长期留驻营部。”
顾夏婉抬头,看着霍祁濂有些意外。
他这个位置,长期留驻意味着放弃很多外勤资源跟晋升优势。
“为什么?”
她不解的看着他,霍祁濂沉默几秒,然后低声说:“因为我想陪着你,也想陪着他长大。”
他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很认真。
顾夏婉忽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她知道,霍祁濂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改变规则的人,可自从她怀孕以后,他已经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的安排。
不是牺牲,而是选择。
选择把她跟孩子放进未来里。
当天晚上,顾夏婉难得没有工作,两个人一起窝在椅子上,看了一本很普通的书。
霍祁濂念到一半时,顾夏婉已经睡着了。
霍祁濂低头看着她,轻轻把毯子给她盖好,然后合上书本,抱起顾夏婉朝着房间里走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
霍祁濂还是走了。
火车站人很多,广播一遍遍响着。
顾夏婉站在月台边,厚重的呢大衣裹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怀孕快三个月,其实还看不太出来。
可霍祁濂临上车前,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肚子,目光停留了很久。
顾夏婉故意笑话他:“看什么?”
霍祁濂低声说着:“记一下。”
“记什么?”
“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看看长大多少。”
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一下笑了,鼻尖却有些发酸。
火车鸣笛,离站时间到了。
霍祁濂最终还是上了车。
隔着车窗,两个人对视,谁都没说那些舍不得的话,可谁都知道舍不得。
火车缓缓开走的时候,顾夏婉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火车彻底看不见,她才转身离开。
冬末的风,有些冷。
顾夏婉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路好像有点长。
霍祁濂离开以后,生活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一连好几天,顾夏婉都没能够跟霍祁濂打上电话。
直到这天晚上,霍祁濂打来电话,两个人约定好每周三跟周六晚上八点,如果条件允许,霍祁濂会打电话回来。
两人之间说了很多,顾夏婉这些天来不安的心也终于平静下来,直到电话挂断,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顾夏婉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发现,原来思念真的会有声音。
第二个月,顾夏婉肚子也渐渐显怀,营部不少人开始格外照顾她,苏晓云甚至天天抱着搪瓷缸跟在她后面。
“师傅喝水。”
“师傅,你以后别搬那些重的文件。”
顾夏婉每次听到这些话时都哭笑不得,看着苏晓云道:“我只是怀孕,不是残废。”
苏晓云却理直气壮:“霍营长离开之前交代的。”
果然,霍祁濂就算人不在,也能把整个办公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另外一边联合救援区,暴雪封山,医疗站物资告急。
连续半个月,霍祁濂几乎没睡过完整觉。
有一次夜里两点,沈知微从手术棚出来,看见霍祁濂坐在煤油灯旁边,她也走了过去。
“是家里寄来的信?”
霍祁濂应了一声。
沈知微站在原地,忽然有些羡慕。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霍祁濂,温柔,耐心,甚至会对着一封信发呆。
而这些从来都不是属于她的。
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明知不该靠近,却还是会忍不住靠近。
霍祁濂也在这个时候收起了信件,看着沈知微:“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他转身离开,沈知微就算是有心想要喊下他,都不知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
三月中旬,顾夏婉怀孕满四个月。
天气开始回暖,院子里的玉兰开了,白色花瓣落在窗台上,安安静静的。
最近,霍祁濂来电话的次数都少了一些。
他也不是故意,而是救援区情况越来越复杂,有时候约好的周三,电话没来,直到第二天深夜才补上。
有时候甚至一周都联系不上。
顾夏婉理解归理解,可还有些失落。
这天晚上八点,她照例坐在电话旁边,桌上还放着刚写好的信,信里还写了很多琐碎的小事,比如孩子第一次明显胎动,比如苏晓云偷偷给孩子织了双小袜子。
再比如医生说她最近很好。
这些事情其实没什么重要的,可她就是想要告诉霍祁濂。
时间一点点过去,八点十分,八点半,电话始终没响。
顾夏婉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铃声忽然响了。
她立刻接了起来:“霍祁濂?”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一瞬,随后传来一道女声:“您好,请问是顾夏婉同志吗?”
顾夏婉愣住:“我是。”
“我是联合救援区医疗站的沈知微。”
顾夏婉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有什么事吗?”
沈知微声音很客气:“霍组长受了点伤,现在不方便讲话,他让我替他打个电话报平安。”
顾夏婉心口猛的一沉:“伤的重吗?”
“不重。”
“只是肩部缝了几针,医生那边要求静养。”
顾夏婉沉默了,几秒后才轻声说:“谢谢。”
“应该的。”
电话挂断,屋内重新安静下来,顾夏婉坐在那里很久没动,她知道沈知微没有任何问题。
对方礼貌克制,甚至主动打电话通知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还是堵的慌。
大概是因为霍祁濂受伤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沈知微,知道情况的人是沈知微,替他打电话的人也是沈知微。
而她,远在几百公里之外,只能从别人嘴里听见他的消息。
这种无力感,让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距离。
另外一边救援区医疗站,沈知微放下电话转过身。
霍祁濂正坐在床边,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有些苍白:“说完了?”
“嗯。”
沈知微点头:“她很担心你。”
霍祁濂低头整理袖扣,声音很轻:“我知道。”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都柔和了下来。
沈知微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他们站得很近,可这个人的目光永远望向另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