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是不是又长大了,我走的时候你的肚子还看不出来,现在应该也已经很明显了吧?苏晓云在信里跟我描述过,说你现在走路会不自觉的扶着腰,说你会半夜腿抽筋,自己揉半天也不跟别人说。】
【顾夏婉,你是不是觉得离得远,我就管不了你了?】
顾夏婉看到这句话时,鼻子一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她继续往下看,越看眼眶泛红,苏晓云这家伙,居然连这些都要跟霍祁濂打小报告。
【信写到这里的时候外面在下雨,这边很少下雨,今天不知怎么的下了整整一下午。】
【我曾记得你说过,以前最喜欢下雨天,说可以闻见泥土的味道,可这边的土不一样,太干了,闻起来是灰尘的味道,我想念你院子里那片泥土的味道了,更想想念你。】
顾夏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
她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苏晓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又是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傍晚,顾夏晚坐在窗边,拿出笔开始写回信。
她写的很慢,有时候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写了一半又重新划掉。
她写完信后折好放进信封,又想了想,拿出那张已经被翻的起皱的产检照片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她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信封,跟信放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顾夏婉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了一句:“我们等你爸爸回来。”
那封信第二天一早就被邮递员取走,跨越几百公里,辗转了将近十天才到霍祁濂手里。
霍祁濂拆开信封的时候,先掉出来的是那张产检照片。
他翻到背面看到那行字,手指微微一顿,然后他打开信纸,看到只有一句话。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听到。
最后,他把照片跟信纸一起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夏婉照常在院子里晒太阳。
苏晓云端着茶杯坐过去:“师傅。”
“嗯?”
“霍营长上次说那边的通讯不太稳定,可能是路上耽误了。”
顾夏婉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织着:“我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又没担心。”
苏晓云没忍住说:“你脸上写着呢!”
第四天傍晚,顾夏婉正打算上楼休息,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她脚步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快步走过去。
老赵满头大汗的骑着车冲过来,车坐后面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不是平时送信的那个。
老赵跳下车:“顾组长,这总算到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解开布包:“前两天暴雨冲了一段路,邮车过不去,今天刚通的,这是积了好几天的东西。”
他先从包里掏出两封信,然后又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方方正正的包裹,然后是一封信。
顾夏婉看着那堆东西愣在原地。
老赵擦了把汗,咧嘴笑了:“你那口子可真能写。”
苏晓云听到动静跑出来,看到那堆东西也傻了眼:“霍营长这是把邮局搬空了吧?”
顾夏婉抱着那堆东西回去,一样一样拆开。
两封信是霍祁濂的亲笔,日期相差三天。
包裹里的是上次说的那种草药,用塑料袋仔细封了好几层,外面裹着旧报纸,报纸上还写着用法用量,一笔一划,比他在信上的字工整十倍。
小布包里是一双手工做的小袜子,颜色不太均匀,针脚也有些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买的,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我问这边的大姐学的,织的不好,别笑话我。】
顾夏婉捧着那双小袜子,眼眶一下子红了。
苏晓云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口气:“霍营长织出来的?”
顾夏婉把袜子贴在脸上,布料粗糙,但很软。
她忽然笑了一声,带着鼻音:“他手那么笨,以前连扣子都不会缝。”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最近的。
顾夏婉伸手拆开,信纸只有半页:【顾夏婉,这边最近不太平,信可能不会那么准时,你别担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没有不算数的。】
【还有那双袜子,我织了拆拆了织,折腾快一个月,大姐说我要是再猜下去就不教我了,所以你就算觉得丑也得给孩子穿,这是原则问题。】
顾夏婉笑出了眼泪,信的最后一行:【下周如果还没有信,你就当我是在给你攒着,等能寄的时候,一起寄给你,你回信也别省纸,我爱看。】
顾夏婉当晚就坐在灯下,写了很长很长的回信。
她把过去五天没收到信的心情全都写了进去,写到最后,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却又没好意思划掉。
她在信的最后写:【袜子不丑,但你下次别织了,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买。】
她写着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算了,你想要织就织吧,孩子穿什么都行,重要的是谁做的。】
她写完,放下笔,拿起那双手工小袜子放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针脚确实不整齐,但是每一针很用力。
她轻轻笑了起来,把袜子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顾夏婉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晚安,霍祁濂。”
几百公里外,简陋的宿舍里,霍祁濂忽然从浅眠中醒来。
他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想听什么声音,他闭上眼睛想起顾夏婉之前在电话里说孩子胎动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藏不住的喜悦。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低很轻,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夏婉的肚子像是吹气一样鼓了起来,现在她走路已经看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刘红英每次看到她都念叨:“这是双胞胎吧,肚子也太大了。”
医生却早就已经说过是单胎,只是孩子长得壮实。
苏晓云也时不时扶着顾夏婉在院里散步,一圈又一圈,顾夏婉走累了就坐下来,把那双小袜子拿出来看看,再叠好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