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的信还是每周都来,有时准时,有时候晚几天,但没断过。
顾夏婉把那封信看了五遍,然后仔仔细细的折好,和之前所有的信放在一起。
她把这些信按日期排好,一封封放进去,盖上盖子。
苏晓云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忍不住打趣:“师傅,你这跟放宝贝似的。”
顾夏婉理直气壮地反驳:“就是宝贝。”
苏晓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九月底的一天,顾夏婉接到了一个电话,沈知微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开口道:“顾同志,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着急,霍营长他,受了点伤。”
顾夏婉心里猛地一沉:“什么伤?”
沈知微声音放得很轻:“他出发那天,路上遇到了塌方,他现在在军区医院,右胳膊骨折了,肋骨裂了两根,还有几处外伤,不过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你别太担心。”
顾夏婉握着听筒的手开始发抖,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出声。
电话那头沈知微又说话了,语气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亲昵:“这几天是我在照顾他,他烧了两天,今天才退下来,迷迷糊糊的时候喊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顾夏婉闭了闭眼:“他现在能接电话吗?”
沈知微语气变得为难:“今天不行,刚打完止痛针睡下了,顾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事觉得你应该知道,霍营长那个人,你知道的,他不爱让人担心,肯定不让我告诉你,但我思来想去,你是他的爱人,你应该知道。”
顾夏婉声音平稳:“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挂了电话站在那儿,手指握着听筒半天没松开。
苏晓云走了过来,看着她脸色发白的模样,吓了一跳:“师傅,怎么了?”
顾夏婉慢慢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霍祁濂受伤了,胳膊骨折了,肋骨也裂了。”
苏晓云的脸色也变了:“什么?严重吗?”
顾夏婉开口:“说是没有生命危险。”
她觉得腿有点软,扶着电话桌慢慢坐下来。
她低着头,看了眼自己隆起的肚子,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要去看看他。”
苏晓云却在此时瞪大了眼睛:“师傅,你疯了?你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坐那么久的车——”
顾夏婉重复了一遍:“我要去看他。”
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苏晓云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跟了顾夏婉这么久,知道她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当天晚上,顾夏婉没有睡觉。
她坐在灯下,给霍祁濂写了一封很短的信,只有几句话:【霍祁濂,你答应过我回来的时候要完完整整的,你说话不算数,但我原谅你,我明天出发去看你,你别睡了,等我。】
她把信折好,却没有寄出去,而是放进了随身带的包包里,连同那双小袜子跟那张产检照片。
顾夏婉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动的厉害,她轻声说:“别闹了,明天我们要出远门,去看你爸爸。”
孩子安静了一瞬,又轻轻踢了一下。
顾夏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到沈知微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虽然表面上是一片好心,但每一句话都在告诉她一个事,霍祁濂受伤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不是顾夏婉,而是她沈知微。
这个认知让顾夏婉胸口堵的厉害,比怀孕的任何一次反胃都难受。
第二天,天还没亮,顾夏婉就已经起来了。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把肚子遮了遮,收拾了一个最简单的行李。
苏晓云拦不住她,最后咬牙道:“我陪你去。”
“你不用去,你帮我看着家就行。”
苏晓云却急了:“不可能,你一个人挺着大肚子坐七八个小时的车,万一出点什么事,霍营长能把我撕了。”
顾夏婉看着她红了脸的样子,终于没在拒绝。
两个人坐上最早一班去城里的汽车,然后又转长途客车。
山路颠簸,顾夏婉脸色发白,苏晓云在旁边急的直冒汗,一路上不停的问:“师傅你还好吗?”
顾夏婉每次点头,但她的手一直护着肚子,指节泛白。
车子走了将近六个小时,终于到了军区医院所在的城市。
苏晓云搀着顾夏晚下了车,顾夏婉站在医院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她往里走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犹豫。
走廊很长,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顾夏婉问了护士站霍祁濂的病房号,对方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肚子,表情有些微妙:“你是......”
“我是他爱人。”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记录本:“302病房,走廊尽头左转。”
顾夏婉道了谢,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廊尽头,302的门半开着,她站在门口,先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霍祁濂靠在床头,右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边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然后,顾夏婉看到了床边坐着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军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正低头削苹果。
沈知微。
顾夏婉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看了三秒,等沈知微削完苹果抬头正要递过去,忽然就注意到了门口有人。
她转头,目光跟顾夏婉的撞在一起。
沈知微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从惊讶到审视,然后变成了一种得体带着歉意的笑容。
她刚要开口,顾夏婉已经越过她,看向病床上的霍祁濂。
霍祁濂大概是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睛。
他先看到沈知微的表情,然后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然后他看到了顾夏婉。
她挺着七个月的肚子,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顾夏婉站在门口,眼神红彤彤的,下巴却抬得很高。
霍祁濂看在眼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顾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