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点头:“我妻子。”
医生听到这句话时,目光落到顾夏婉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又看了看病床上的霍祁濂,表情顿时复杂起来:“你们两个到底谁是病人?”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苏晓云没忍住,直接笑喷了,连霍祁濂都跟着沉默了。
医生翻着病历本没好气的说:“一个骨折,一个孕晚期,都给我老实点。”
“尤其是你。”
医生指向霍祁濂:“伤没养好之前不准出院。”
霍祁濂却皱眉:“前线——”
“前线缺不了你一天。”
医生直接打断:“但你再折腾,后面三个月都别想抬胳膊。”
霍祁濂听到这里沉默了下来。
顾夏婉却第一次觉得,医生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查房结束后,顾夏晚坐在旁边,霍祁濂忽然开口:“顾夏婉。”
“嗯?”
“留下来陪我几天。”
顾夏婉转头,看到他正安静的望着自己,眼神里竟然有几分难得的请求,她突然的愣住,从认识到现在,霍祁濂几乎没有主动开口留过谁。
可现在,他只是看着她,低声说:“别着急回去好不好?”
顾夏婉看着他,心忽然软的一塌糊涂。
半晌,她轻轻点头:“好。”
病床上的霍祁濂终于松了口气,像是把失而复得的人重新留在了身边。
当天晚上,顾夏婉跟苏晓云就在医院旁边的家属招待所住下了。
那里条件很一般,房间不大,床也有些硬,可顾夏婉却睡得比最近几个月来都要踏实。
因为就隔着一条街,霍祁濂就在那间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顾夏婉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有保温桶放着。
苏晓云很快说清楚了东西的来源,顾夏婉朝着她道谢后,拎着保温桶去了医院。
她刚推开门就看见霍祁濂已经坐了起来,病号服穿的整整齐齐,桌上还摊着文件。
两人对视三秒,顾夏婉走了过去,把文件抽走:“医生怎么说的?”
霍祁濂沉默,随后说道:“让我静养。”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看看情况。”
顾夏婉面无表情:“伤员同志,你是不是对静养有什么误解?”
霍祁濂难得被训的没话说,只能眼睁睁看着文件被收走。
顾夏婉把保温桶打开:“先吃饭。”
霍祁濂看了一眼,小米粥,鸡蛋羹,清淡的不能再清淡。
他沉默两秒:“没有别的?”
顾夏婉微笑:“有。”
“什么?”
“骨头汤。”
霍祁濂刚准备点头,顾夏婉补了一句:“中午。”
霍祁濂沉默。
门口,正好进来的苏晓云差点笑出声:“霍营长,你也有今天。”
霍祁濂淡淡扫了她一眼,苏晓云立刻闭嘴,但肩膀还是抖个不停。
病房里的气氛难得轻松,上午十点,医生再次来查房,检查完以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恢复的不错,照这个进度,再住两周差不多。”
霍祁濂立刻开口:“一周。”
医生简直是要被气笑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霍祁濂沉默,医生又看向顾夏婉:“家属看好他。”
“别让他乱跑。”
顾夏婉认真的点头:“好。”
霍祁濂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种被联合管制的感觉。
下午,阳光很好。
顾夏婉陪着霍祁濂在楼下花园慢慢散步。
准确的说,是她散步,霍祁濂跟着。
树荫下,顾夏婉走的有些慢,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偶尔还要停下来休息休息。
霍祁濂站在旁边,看着她微微发肿的小腿,忽然皱起眉:“最近一直这样?”
顾夏婉低头看了一眼:“正常,医生说了孕晚期都会有一点。”
霍祁濂没说话,坐在一旁,用没受伤的左手碰了碰她。
他动作很轻,仿佛像是怕弄疼她。
顾夏婉怔住:“干什么?”
霍祁濂低声道:“看看你疼不疼。”
顾夏婉听到这句话时,忽然鼻尖发酸,这几个月,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产检,一个人经历胎动,一个人半夜抽筋疼醒,很多时候,她都告诉自己没关系,可这一刻,看到霍祁濂蹲在她面前,认真的问她疼不疼的时候,那些委屈忽然就冒了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霍祁濂,轻声道:“疼过。”
霍祁濂动作一顿,缓缓抬头,顾夏婉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不过现在不疼了。”
霍祁濂看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握的很紧,像是要把这几个月以来缺失的陪伴,一点点补回来。
而不远处,住院部二楼的窗户边上,沈知微静静站着,目光落在楼下,看着那个总是冷静克制的男人,蹲在顾夏婉面前替她整理裤脚,眼神柔和的不可思议。
许久,她收回视线,终于明白,有些人不是得不到,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那天之后,沈知微就申请调离了霍祁濂所在的项目部。
手续办得很快,没有惊动太多人。
甚至连霍祁濂,都是后来才知道。
顾夏婉留在医院的第三天,营部那边也终于知道了这个消息。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领导也是沉默了半天:“顾夏婉同志,你想要去。也没人会拦着你,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咱们营部的人都担心坏了。”
顾夏婉听到这些话语是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领导,您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这次确实是我太过分了。”
那边领导也叹了口气:“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人都跑出去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希望你能够照顾好自己。”
顾夏婉很快应了下来,领导那边又道:“霍祁濂怎么样?”
“好多了。”
“那就行。”
领导说着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希望你能够早一点回来。”
她也很快应了一声,电话挂断后,顾夏婉转身回了病房。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准确的说,是医生单方面训人:“霍祁濂,谁让你偷偷拆夹板的?你是不是嫌恢复太快了?”
病房里安静一秒,然后传来霍祁濂的声音:“有份紧急报告......”
医生不等他说完话,又是训道:“报告比胳膊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