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濂躺在床上看着门口的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发烧,否则怎么会看见顾夏婉?
她明明应该在营部,应该在家里,应该被所有人小心照顾着,而不是挺着快七个月的肚子,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医院病房门口。
顾夏婉却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眼圈红的厉害,偏偏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晓云跟在她身后,看着病床上的霍祁濂,她本来一肚子火,结果看到他这副惨样,又骂不出来了。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沈知微握着刚削好的苹果站起来:“顾同志。”
顾夏婉终于看向她:“谢谢你照顾他。”
她声音礼貌挑不出一点毛病,可沈知微却莫名觉得难受,因为这句话无形中已经划清了界限。
你照顾的是他,而我是他的妻子。
沈知微沉默两秒,把手里的苹果放到桌上,随即看向顾夏婉:“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夏婉朝着她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沈知微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霍祁濂,男人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顾夏婉的身上,甚至没有分给别人半秒。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有些苦,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沈知微转身离开,病房门轻轻关上,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苏晓云在这会儿也极有默契的退了出去:“我去打热水。”
她说完溜得飞快。
霍祁濂还没从震惊里回神:“你怎么来了?”
顾夏婉盯着他:“我不能来?”
霍祁濂喉结滚了一下:“你怀孕七个月,坐这么远的车,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
顾夏婉却忽然笑了,可眼泪却一下子掉了下来:“那你呢?”
霍祁濂愣住,顾夏婉声音发颤:“霍祁濂,你胳膊断了,肋骨裂开了,烧了两天,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着我?”
霍祁濂沉默了,因为答案是是。
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等伤养的差不多,再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反正已经过去了。
可他忘了,顾夏婉不是别人,是他的妻子。
顾夏婉红着眼睛看他:“你总说,不想让我担心,可霍祁濂,什么都不知道才最让人害怕。”
病房安静下来,霍祁濂看着她,心口像被狠狠抓了一把。
半晌,他低声说:“对不起。”
顾夏婉眼泪掉得更厉害:“你除了会说对不起,还会什么?”
霍祁濂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没受伤的左手,想替她擦眼泪。
可刚伸到一半,顾夏婉忽然扑过来,小心避开他受伤的地方抱住了他。
她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霍祁濂身体一僵,下一秒怀里传来压抑的哭声:“霍祁濂。”
“嗯。”
“我这一路都在害怕,害怕我来晚了,害怕看见更严重的消息,害怕你以后都不能抱孩子了。”
她那一句一句,砸进霍祁濂的心里,霍祁濂忽然觉得这次最疼的地方好像不是肋骨,而是心脏。
他低头轻轻贴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的厉害:“不会,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了。”
顾夏婉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而就在这时,她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很明显两个人同时怔住。
顾夏婉低头,霍祁濂也下意识的看了过去,下一秒,孩子又踢了一脚,隔着衣服,顾夏婉肚皮微微鼓起一块。
霍祁濂整个人都僵住了:“他......”
顾夏婉眼眶还红着,却忍不住笑:“感觉到了吗?”
霍祁濂慢慢把左手放上去,他掌心发抖,几秒后,又是一脚轻轻撞在他手心。
那一瞬间,这个面对生死都能冷静处理的男人,眼眶忽然红了。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孩子的存在。
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意识到他马上就要当爸爸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霍祁濂的左手还轻轻覆在顾夏婉的肚子上,像是不敢用力,也舍不得移开。
孩子又动了一下,很轻,却足够让他心口发颤。
顾夏婉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知道她怀孕的那天。
医生说出结果的时候,霍祁濂也是这样子愣住,像是个不知所措的新手,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静果断的人。
顾夏婉红着眼睛问:“傻了?”
霍祁濂看着她肚子,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顾夏婉被他逗笑,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霍营长。”
“嗯。”
“你儿子踢你呢。”
霍祁濂却认真纠正:“还不确定。”
“万一是女儿呢。”
顾夏婉一愣:“你喜欢女儿?”
霍祁濂几乎没有犹豫:“喜欢。”
“儿子呢?”
“也喜欢。”
“那你刚刚回答那么快?”
霍祁濂沉默两秒:“女儿更像你。”
顾夏婉一下笑出了声,连眼泪都忘了擦。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可下一秒,霍祁濂忽然皱起眉:“你坐了多久车?”
顾夏婉沉默,坏了,开始算账了。
“六个小时左右。”
霍祁濂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顾夏婉。”
“嗯?”
“谁同意你来的?”
顾夏婉理直气壮:“我自己!”
“医生呢?”
“没同意。”
霍祁濂听到这句话时,额角跳了一下:“那你还敢来?”
顾夏婉看着他,忽然反问:“那你受这么重的伤,谁同意的?”
霍祁濂:“......”
她一句话,就把他给堵死了。
顾夏婉终于找回一点气势:“霍营长。”
“嗯。”
“你都敢拿自己去冒险,我为什么不能来看你?”
霍祁濂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她。
最后,他只能无奈的闭嘴。
顾夏婉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晓云探进脑袋:“那个......我是不是能进来了?”
她抱着暖水壶,满脸无辜:“我已经在外面站了快半个小时了。”
顾夏婉耳根一热,霍祁濂倒是神色如常:“进来吧。”
苏晓云立刻溜了进来。
她先看了一眼霍祁濂的石膏,又看了一眼顾夏婉红红的眼睛,瞬间懂了。
“哦,和好了。”
顾夏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闭嘴。”
苏晓云笑着把暖水壶放到一旁,病房里难得有了些热闹。
没过多久,医生来查房,看到顾夏婉时,明显愣了一下:“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