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侧身让开。
“你进来吧。”
云游子迈步走进院子。
他的脚步比上次轻快了许多，腰板也挺得更直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他走到院子中央，在张卫东面前停下脚步。
张卫东还躺在摇椅上，没有起身，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腰弯得很深，几乎要碰到地面。
“前辈，晚辈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张卫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
“以后就跟着吧。”
云游子听到这四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他在玄城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像现在这样失态。
云游子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潮意压了下去。
张卫东从摇椅上坐起来，目光越过云游子，落在蹲在桂花树下的囡囡身上。
“囡囡，过来。”
囡囡抱着玉龙飞，跑到张卫东身边，仰起小脸看着他。
张卫东伸手，从她怀里把玉龙飞拎了起来。
玉龙飞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红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满。它挣扎着想从张卫东手里挣脱，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这是玉龙飞。”张卫东把玉龙飞举到云游子面前，“囡囡的灵兽。”
云游子的目光落在那只小白兔身上。
小白兔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审视。
云游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玄城这么多年，当然听说过玉兔族。东荒的大族，族中有合体期的长老坐镇，族长更是合体巅峰的修为。
玉兔族的少主，竟然被人当灵兽收了。
云游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行礼。
“久仰。”
玉龙飞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不看他。
张卫东把玉龙飞放回囡囡怀里，又伸手从囡囡肩上把小猴子拎了起来。
小猴子被他拎着后颈，猩红的眼睛瞪得溜圆，爪子在空中挥舞，龇了龇牙，露出一口细密的尖牙。
“这是魔猿。”
云游子的瞳孔猛地收缩。
魔猿。
合体期的妖兽，万妖林的霸主之一。
他当然听说过。
万妖林深处那头魔猿，活了上万年，凶悍无比。据说当年有好几个合体期的修士联手都没能拿下它。
可现在，它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猴子，被人拎在手里，像拎一只普通的小猫小狗。
云游子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抱拳行礼，腰弯得比刚才还深。
“久仰。”
小猴子龇了龇牙，没有理他。
张卫东把小猴子放回囡囡肩上，目光落在站在墙根处的苏月身上。
“苏月，过来。”
苏月抬起头，看了张卫东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裙摆在晚风中轻轻摆动，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她不在乎。
她在云游子面前停下脚步。
云游子看着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碎花裙子，看起来和玄城那些普通的女子没什么两样。
可云游子看着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苏月也在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可云游子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像被一头猛虎盯上了，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感觉，像是在面对一头活了上万年的远古凶兽。
云游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张卫东，声音有些发干。
“前辈，这位是……”
张卫东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苏月。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
云游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
大乘期的修为。
活了上万年的存在。
他的腿开始发软。
苏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可云游子听到这两个字，差点没站稳。
他修道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跟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妖王面对面站着。
而且还要跟着她。
云游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腰弯得很深，几乎要碰到地面。
“久仰。”
他的声音在发抖。
苏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云游子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张卫东。
张卫东还躺在摇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脸上没什么表情。
云游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身边跟着玉兔族的少主，跟着万妖林的魔猿，跟着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
每一头妖兽，都是合体期以上的修为。
每一头妖兽，放在外面都是一方霸主。
可在张卫东身边，它们只是女儿的玩物，只是随从。
云游子的手还在发抖。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着张卫东，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不是因为他能突破瓶颈，是因为他能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
张卫东从摇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低头看着囡囡。
“走吧，出去逛逛。”
囡囡的眼睛亮了，抱着玉龙飞，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去哪儿？”
张卫东抬起头，看着云游子。
“你对玄城熟。带路。”
云游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他连忙走到前面，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
张卫东牵着囡囡，走出别院。
云游子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
苏月跟在最后面，低着头，像个影子。
暮色渐深，玄城的街道上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上的店铺还开着门，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招揽生意。卖吃食的摊子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囡囡抱着玉龙飞，跟在张卫东身边，小脸上满是兴奋。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云游子走在最前面，白发在灯笼的光晕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他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