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远知道云游子不是那种人。
可他想不明白。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长老站了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睛细长,透着几分精明。
他叫吴道明,是青玄宗外门长老,平时负责弟子招收事宜。
“宗主,大长老说得对。云老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算他不会出卖青玄宗,可外人怎么看?堂堂青玄宗的客卿,主动请辞,跑去跟着一个散修。这不等于告诉天下人,青玄宗不如一个散修吗?”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长老纷纷点头。
“吴长老说得有理。”
“这事传出去,对青玄宗的名声影响太大了。”
“宗主,您得想个办法。”
陈道玄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殿内重新静了下来。
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从大长老陈道远到外门长老吴道明,再到那几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内门执事。
“你们觉得,云老为什么要走?”
陈道远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他说是大限将至,想要搏一搏前程。”
陈道玄点了点头,“大限将至。化神巅峰到合体期,这道坎困了他几百年。青玄宗不是没想办法帮他,灵草、灵药、功法、丹药,能试的都试了。”
没人说话。
陈道玄继续道:“他留在青玄宗,最多再活几百年。几百年后,化为一捧黄土。或许他真的找到了希望。”
殿内又安静了。
那些长老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吴道明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宗主,您说的道理我们都懂。可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云老跟着他,就一定能突破?”
陈道玄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能让云老做出这种决定的人,肯定不简单。”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们别忘了。那个人身边,还跟着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
这话一出,殿内几个长老的脸色都变了。
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大乘期的修为,活了上万年。
这样的人物,竟然跟在一个人身边,当随从。
陈道远的手微微发抖。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石源坊看到的场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让他的后背直冒冷汗。
“宗主,那个人,咱们惹不起。”
陈道远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道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所以,云老要走,就让他走。咱们不但不能拦,还要送。”
吴道明愣住了。
“送?宗主,您的意思是……”
“备一份厚礼,送去给云老。就说是青玄宗的一点心意,感谢他这么多年为宗门做的贡献。”
吴道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青玄宗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宗主对谁这么客气过。
“宗主,这……”
“照办。”
陈道玄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吴道明闭上嘴,抱拳行礼,转身走出议事殿。
殿内,那几个长老还在低声议论。
“宗主这态度,是不是太软了?”
“软?你没听宗主说吗?那个人身边跟着万妖皇座下第一妖王。大乘期的修为,你惹得起?”
“可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连那种级别的妖王都收服了。”
“不知道。但从今天起,玄城又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物。”
议论声在殿内蔓延,带着几分感慨,几分后怕。
陈道玄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议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殿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色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青玄宗不能得罪那个人。
青玄宗的内门弟子院里,几个年轻弟子正围坐在一起,脸上满是不解。
“云老为什么要走?在咱们青玄宗做客卿,多好的事啊。”
“就是。资源、功法、丹药,什么都不缺。他走了,去哪儿找这么好的地方?”
“听说他要跟着一个散修。”
“散修?跟着一个散修?云老是不是老糊涂了?”
“你小声点。云老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弟子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屑:“散修能有什么出息?就算有点本事,也不过是井底之蛙。云老跟着他,早晚得后悔。”
“可不是嘛。咱们青玄宗在中域经营了上万年,底蕴深厚。一个散修,再强能强到哪去?”
“我看云老这回是真的走眼了。”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弟子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你们见过那个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回答。
那年轻弟子继续道:“我见过。那天在街上,他打伤了玄天宫的弟子。玄天宫的人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稳。林玉龙要买他的灵兽,被他拒绝了。林玉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众人的脸色变了变。
那年轻弟子又道:“云老是什么人,你们比我清楚。他在玄城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主动脱离青玄宗去跟着那个人,肯定有他的道理。咱们看不明白,是因为咱们的眼界不够。”
众人沉默了。
那年轻弟子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
剩下的人坐在原地,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别院里,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张卫东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太明心经缓缓运转,丹田处的金色气旋轻轻旋转,精纯的灵力在经脉中流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个人。
脚步不紧不慢,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住了。
安静了片刻。
“笃笃笃。”
三声,很轻。
囡囡抬起头,看着院门的方向,小脸上满是好奇。
“爸爸,有人敲门。”
张卫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囡囡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拉开了门闩。
云游子站在门外。
他的白发在暮色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脸上带着笑,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