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起的这么早啊,为什么不叫醒我呢。”
“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听到妹妹的声音,淮哥儿回转身,果然看到了妹妹倚靠着窗棱灿烂的笑脸。
“哥哥真好。”
锦姐儿开心的撩起裙摆转了一圈:“我也是有哥哥的人呢,好幸福啊。”
“洗脸吧,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去药田。”
淮哥儿莞尔轻笑,从井里打了水,招呼她出来洗漱。
“来了。”
圣女偶尔也会给徒弟放一天假,锦姐儿不需要去竹苑的日子,就是兄妹俩忙里偷闲,最开心的是时候。
——
半山腰,药田。
药田相距后山小院不远,不大的一小块梯田碧草幽幽,药香弥漫。
“每次来这里,心情都会莫名的舒畅。”
锦姐儿看着药田,满满的成就感,不自禁的有点小得意。
淮哥儿眉眼宠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内心深处也感受了莫大的满足。
“等幼苗长大了,咱们再在那边开采一块梯田。”
锦姐儿在田地里忙活了没一会儿,又有了新的规划。
“好。”
淮哥儿无所不应。
“种点什么药草好呢?”
锦姐儿秀眉轻颦,有点纠结。
淮哥儿帮她想:“你最喜欢什么药草,打心眼里想种的?”
“当归,白术,甘草,党参,艾草,薄荷,枸杞,田七,茯苓,益母草......”
锦姐儿一口气说出了十几种药草的名字。
“种这么多?会不会太累?”
淮哥儿宠溺的笑了。
他并不担心药园扩大会受累,而是锦姐儿此刻的表情带着一种小女儿的娇憨,让人打心眼里喜爱。
“不是有你嘛?”
锦姐儿故意嘟着脸腮问:“哥哥难道会让我累着吗?”
“不会。”
淮哥儿没有让她失望,说出了两人心知肚明的答案。
锦姐儿心中一暖,回了哥哥一个甜甜的笑脸。
——
从药田回来,路过村子,有相熟的巫族族民看到兄妹俩,都会热情的和他们打招呼。
因着某位少年郎格外惹人眼,巫族的少女们对于爱情的表白方式大胆又热烈。
是故,时不时的就会发生一点暧昧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一天,淮哥儿又被一位不晓得从哪儿跑出来的少女堵住了。
少女将自己绣好的荷包往他怀里一塞,又羞答答的跑远了。
“哥哥真的是魅力十足呀,桃花开了一朵有一朵。”
锦姐儿觉得有些扎眼,自己都能听出来,说的话酸溜溜的,跟打翻了醋坛子没什么两样。
“咳咳。”
淮哥儿觉得荷包无比烫手,碍于少女还在不远处羞答答的看着他们,又不好意思当面扔掉,只能硬着头皮听妹妹的数落。
“那个女孩叫茉香,和我一样,也是这一次的备选圣女。”
锦姐儿不高兴的嘟囔:“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自己不能谈情说爱,还要招惹你。”
“或许,她自己也知道选不上。”
淮哥儿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来了一句。
“哥哥是不是希望她选不上?”
锦姐儿眉眼一暗,露出几分落寞。
“不是。”
淮哥儿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很后悔。
锦姐儿赌气似的问:“在哥哥心里,谁最适合当圣女?”
淮哥儿一噎,后脑勺滴落数颗冷汗。
他能如何说?
说希望妹妹当圣女,妹妹会不高兴。
说不希望妹妹当圣女,妹妹会更不高兴。
这就是个死亡命题啊!
——
“哥哥为什么不说话?”
锦姐儿蹙眉,不满的瞪着他。
“呃,那个......”
淮哥儿舌头有点打结:“快要到中午了,我突然想起来了,还没有练剑,我去后山练剑了。”
话音未落,他脚底抹油,麻溜的跑了。
“哎哎,哥哥......”
锦姐儿气笑了,又往茉香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也气嘟嘟的一跺脚,自己追了过去。
——
后山,断崖。
练剑也不清净,总有人见不得兄妹俩的温馨相守,想要横插一脚。
“阿淮哥,你已经练了许久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我这儿有梅子酒,最适合解渴。”
在断崖练剑不止一人,还有一个巫族的少年。
那少年同样有个妹妹,叫云玲,和锦姐儿的年龄差不多大。
十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云玲自从随哥哥来过一次断崖,见到了淮哥儿,自那以后,就像着魔了一般迷上了他。
她的哥哥云山,同样看中了淮哥儿,觉得他和自家妹子很般配,对妹妹的追求喜闻乐见。
并且时不时的还会自以为很贴心的为两人制造一点偶遇,让他俩有机会独处。
锦姐儿之前随师父学习巫术,很少来后山看哥哥练剑。
故而,对兄妹俩不了解。
此番追过来一看,兄妹俩的热情简直让她大开眼见。
云玲和茉香不一样。
茉香多少还有点矜持,塞了荷包会害羞。
云玲直接连遮羞布都撕了,抱着酒坛子就想往淮哥儿身上扑。
“练剑的时候不能喝酒。”
锦姐儿心头火蹭蹭蹭的往上窜,冲过去把人推开。
“锦姐儿也在啊,梅子酒不醉人,要不一起喝吧。”
云玲装作刚看到锦姐儿一般,抱着酒坛子还想往淮哥儿身上贴。
“我不喝!”
锦姐儿犹似张牙舞爪的小野猫,炸毛了。
“你妹妹为什么生气啊?难不成是不想让你娶媳妇?”
少女的心事太过于明显,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云山目露疑惑,凑到了淮哥儿耳边。
“呃,不是......”
淮哥儿不想让外人乱猜,用练剑搪塞:“妹妹是不想让我酒后乱了心性,对日后练习武艺不利。”
“原来是这样啊?”
云山半信半疑:“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们不是亲兄妹呢。”
淮哥儿心肝儿一颤,下意识的看了锦姐儿一眼。
“是不是亲兄妹,跟喝酒有什么关系。”
锦姐儿美眸一瞪,目露不满:“不就是喝酒嘛,哥哥不能喝,我喝。”
“锦姐儿......”
淮哥儿心神一惊:“你还小,不能喝酒,梅子酒喝多了,也不是全无喝醉的可能。”
“我不怕。”
锦姐儿心里憋了一股闷气,不发泄出来不舒服。
“锦姐儿想喝就喝嘛。”
云玲转悠着乌溜溜的眼珠,在兄妹俩脸上来回瞅了瞅,也和自己的哥哥一样,起了疑心。
“酒坛子拿来。”
锦姐儿带着几分敌意,朝她伸出了手。
“给你就给你,用的着那么凶嘛?”
云玲碍于她是淮哥儿的妹妹,不想得罪她,即便心里再不满,还是顺着她的意,把酒坛子递了过去。
锦姐儿接过酒坛,仰头就喝。
“妹妹?!”
淮哥儿惊的嗓音都劈了叉。
“哈哈哈.....”
云山朗声大笑:“锦姐儿不愧是备选圣女,这胆气,我佩服!”
“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淮哥儿对他的煽风点火很无语。
“啪。”
锦姐儿一口气将酒喝了个透底,用力一掷,将空酒坛砸在了地下。
那气势,要多飒有多飒,看的云山都是眼前一亮。
淮哥儿暗自担心。
妹妹从没喝过酒,一上来就喝了一坛,不会真的醉了吧?
似乎是在印证他的猜测。
锦姐儿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呆愣了一会儿,忽然两眼一闭,直挺挺的向后仰倒。
“妹妹!”
淮哥儿失声惊呼,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接进了怀里。
——
“哥哥,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锦姐儿不想让你走。”
锦姐儿醉了,醉的不省人事,窝在哥哥的怀里,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任由如何拉扯也不肯松开。
“哥哥不走。”
“哥哥留在巫山,一辈子陪着锦姐儿。”
辛辣的酒气混着少女的甜香,吸入鼻尖,让人的心也莫名的柔软。
淮哥儿犹如搂着世上最珍贵的珍宝一般,搂紧了怀中的少女,温柔的轻抚着她的发丝。
他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好的有点超于寻常了。
云玲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有些刺眼。
“你妹妹醉了,要不要我帮你背回去?”
云山自觉有义务帮忙,主动蹲下了身子。
“不用,我自己抱她回去。”
淮哥儿没有再多看兄妹俩一眼,两手一捞,把妹妹打横抱起,离开了断崖。
云玲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右拳倏然握紧,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
自从锦姐儿喝酒宿醉,淮哥儿再未去过断崖练剑,打理药田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云玲,不想再和她有更多的接触。
云山为了妹妹,来兄妹俩居住的后山小院找过他几回儿,淮哥儿没有给他们任何幻想,回绝的很干脆。
云山连续碰了几次钉子,自己也觉得没趣,自那以后再未在断崖出现过。
淮哥儿见其未再来打扰,心情舒爽之余,也就渐渐的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
兄妹温馨相守的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又是一个月。
锦姐儿十四岁生辰这天,恰巧也是巫族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巫神节。
群山巫寨挂满了炫纹彩幡,灵火长明,十里集市喧腾热闹,全族同庆,祈福驱厄。
柳如烟是巫族圣女,主持祭祀仪式。
锦姐儿与另外六位备选圣女随侍左右。
七位少女皆是一袭白衣,身姿曼妙,轻盈若仙,犹似圣洁的高山雪莲般出尘绝俗,不可亵渎。
淮哥儿站在人群外,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仿若时光停止。
清亮有神的眼睛里,全是那道熟悉的娇小倩影,再也看不见她人。
——
祈福仪式结束,族民们欢歌笑语,跳祈福舞。
少年郎们跳“刀祭舞”,手持弯刀,在篝火中旋转跳跃,刀刃的破空声与密集的鼓声共振,看的人心情振奋。
锦姐儿从广场中央退至外围,和哥哥一块儿看他们跳舞。
兄妹俩正看的入神,倏然一柄弯刀斜飞过来,擦着锦姐儿的发稍掠过。
“啊!”
人群里发出一片惊呼。
“对不起,没抓紧,脱手了。”
一名跳舞的少年脸颊涨的通红,从篝火旁跑过来,鞠躬道歉。
淮哥儿握紧剑柄,怒目而视。
“哥哥,我没事了,不要跟他计较了。”
锦姐儿是备选圣女,顾忌着自己的形象,不想破坏气氛。
淮哥儿锐利的目光从少年惊慌失措的脸上扫过,见其态度诚恳,这才缓和了脸色,将抽出半截的长剑重新插回剑鞘。
少年千恩万谢,回到队伍里,鼓声重新响起,广场上再次喧闹起来。
锦姐儿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随着鼓点甩动着衣袖,踏歌起舞。
淮哥儿默默的守护着她,温柔又宠溺。
——
少年郎们热情洋溢的“刀祭舞”结束后,又轮到少女们上场了。
身穿节日盛装的巫族少女们,旋转着柔软的腰肢,踩着火焰翩翩起舞。
“这是火蝶舞......”
锦姐儿看的入迷,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听说跳得最好的人,裙摆真的会化作蝴蝶。”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少女裙摆上的金线犹如在火光中炸裂,如万千流萤般四散开来。
淮哥儿神经紧绷,下意识的把妹妹挡在身后。
锦姐儿与他的反应截然不同,嘻嘻一乐,伸手接住了一只“火蝶”。
淮哥儿心神大惊,唯恐她烫伤了手指。
锦姐儿俏皮的笑了笑,将“火蝶”举到他的眼前。
淮哥儿这才看出火蝶是染了磷粉的丝绸花瓣。
“哥哥,漂亮吗?”
锦姐儿将丝绸花瓣别在发鬓,开心的撩起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
“漂亮。”
淮哥儿看着妹妹开心的笑颜,心也不自禁的柔软。
锦姐儿听到哥哥的话,笑得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兄妹俩有说有笑,都没有发现,跳舞时弯刀脱手的那个少年,离开广场后倏然又转回头来看了他们一眼。
幽暗的眼底,有噬血的杀意一闪而过。
——
火蝶舞落幕,祭祀仪式也临近尾声。
少年少女们三三两两的结伴同行,前往深山溪谷。
“巫神节许愿最为灵验,咱们也去溪谷引萤火虫许愿吧。”
锦姐儿欢欣雀跃,也想许愿。
“好。”
淮哥儿实力宠妹,无所不应。
——
深山谷底。
锦姐儿蹲在溪水边的青石上,指尖轻捻“流萤草。”
流萤草是巫族独有的一种引虫草叶,揉碎后会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香气弥漫,没一会儿,夜色下的溪水边浮现出微弱的荧光。
“哥哥,你看,有萤火虫了。”
锦姐儿很开心,又捻碎一把草叶抛在空中。
越来越多的萤火虫被香气吸引,向兄妹俩聚拢而来。
锦姐儿伸出莹白如玉的小手,立刻就有三只萤火虫落在了她的掌心。
淮哥儿折了根竹枝,将草叶卷成灯笼的形状,把萤火虫装了进去。
“哥哥,我们来许愿吧。”
灯笼里的萤火明明灭灭,映得锦姐儿的眼睛像盛着两汪春水。
“好。”
淮哥儿含笑点头。
锦姐儿取下腰间的巫铃轻轻摇晃。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萦绕在溪水边的萤火虫同时飞上天空,在兄妹俩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半弧形的光穹。
兄妹俩心有灵犀,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
“啪。”
相距兄妹俩不远的山林里,云玲又妒又恨,狠狠的扇了眼前的少年一巴掌:“蠢货,那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杀了她,气死我了。”
“玲妹妹,再给我一次机会。”
少年挨了打,不仅没有动怒,反而极尽讨好:“下一次,她就没那么好命了,刀锋一定能划破她的喉咙。”
“下一次?”
“你们没有下一次了。”
一道白衣如雪飘然若仙的倩影脚踏树枝飞奔而来,一掌击在少年的心口。
少年被其拍飞,喷出一口鲜血,狼狈的栽在地上,当场晕厥。
“圣女?!”
云玲看清来人,吓得脸色大变。
“在本圣女的眼皮底子伤人,你是真的敢?!”
柳如烟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又挥出一掌,也将她拍飞。
“啊!”
云玲凄厉的尖叫在漆黑的夜色下听起来格外刺耳。
“什么人?”
淮哥儿兄妹俩被突兀的声音惊动,从河岸边跑了过来。
“是你?”
锦姐儿看清倒在地上的少年,瞳孔猛的一缩。
此人正是在广场上跳“刀祭舞”时那个失手的少年。
“云玲,你太让我失望了。”
淮哥儿看到云玲的狼狈,又岂会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事。
“阿淮哥,你听我解释......”
云玲还想狡辩,伸手拉扯他的衣服。
“你不用说了。”
淮哥儿拂开她的手,目露憎恶:“你敢害锦姐儿,就是我的仇人,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此女心思歹毒,不可饶恕。”
柳如烟眉眼冷冽,挥手之间又是一股强悍的劲风袭向云玲的心口。
“噗。”
云玲狂喷出一口鲜血,也烂泥一般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你们把她二人带去巫神殿,交由四位长老处置。”
柳如烟见此事已了,犹如一道飘渺的青烟飞上树梢,几个纵跃不见了人影。
“是。”
淮哥儿兄妹俩怀着无比尊崇的心情目视其离开,继而一人一个,抓起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两个人,飞奔至武神殿。
四位长老得知此事,勃然大怒。
两人被罚在巫神墓守灵,终生不得离开。
锦姐儿的蛊王幼虫在王位争夺战中胜出,成为新一代蛊王。
锦姐儿继任圣女,淮哥儿信守承诺,留在巫山,一生一世守护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