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麦格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心里像被两只手撕扯着。
那间出租屋是他从老家乡下来江城后，吴曼丽临时给找的，藏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狭小又阴暗。
这一次他从牢里出来后，吴曼丽还是带他回到了那间出租屋。
他没想到他去下乡好几个月，吴曼丽居然没退房子，一直租着。
后来他让吴曼丽接济他些钱娶春芽，才知道出租屋里藏着他第一个姐夫的大半家产。
吴曼丽听他说要钱娶一个乡下的疯丫头，发了好大一阵脾气后，最终妥协，从他那个出租屋里挖出一地的宝贝，给了他几样就卖了一两千。
不过吴曼丽警告他不准碰其他的东西，说里面都是保命的东西。
现在小小这话，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他的心里。
交出去，能保自己一条命；
不交，那些宝贝就全是他的了，但他得尽快离开这里。
离开的话，春芽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春芽发起疯来，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提照顾孩子了。
难道他的孩子也要跟他一样，从小做一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可怜虫吗？
他想起吴曼丽从小到大对他的刻薄，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她手下跟狗一样忍气吞声讨生活的屈辱。
不！他不能让孩子跟他一样，没有指望的活着。
可转念又想，父母早逝，是吴曼丽一手把他拉扯大，哪怕日子过得再难，也没让他饿死。
这份养育之恩，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要是将姐姐的这些东西交出去，姐姐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吴麦格，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小小看着纠结的吴麦格，语气平淡，“怎么做，全看你自己。但我得提醒你，你若知道什么却隐瞒不报的话，被查出来就是罪加一等。”
她虽然还没查出来吴曼丽将她那个资本家前夫的家产藏在哪里，但吴麦格肯定知道，她空间里的马蜂一直盯着吴麦格，不怕吴麦格以后不碰那些东西，到时候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犹豫不决的吴麦格。
他猛地站起身，咬了咬牙：“我交代！”
他不能再进监狱了，不能因为吴曼丽，毁了自己的人生。
春芽还在鹿门等他，他们的孩子还没出生，他得为他们负责。
小小一听，也松了口气，“那我带你进去吧！梁毅峰在公安局协助公安同志调查这件案子，他不会让人为难你的！”
吴麦格跟着小小走进公安局，面对办案人员的询问，他一五一十交代了出租屋的具体位置，还有吴曼丽藏匿财物的细节。
“在床底下，掀开地上铺的红砖，就能看到一个地窖，东西都藏在里面。”
吴麦格立刻带着办案人员前往出租屋，他一路疾行，穿过一条条狭窄的巷子，终于来到了那间出租屋。
打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掀开床板，取出一把铁锹，费力地将地砖撬开，露出下面那个隐秘地窖。
地窖不大，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个木箱，打开一看，满是耀眼的财物。
不仅有大量外汇券、金条银锭，还有数十件珠宝玉器、古董字画，甚至有几箱封存完好的银元，正是吴曼丽第一任资本家丈夫留下的家产。
这些财物历经多年藏匿，依旧保存完好，价值连城。
除此之外，公安还在里面找到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些人名、地址和数字，看起来像是联络暗号和交易记录。
吴麦格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吴曼丽跟那些特务的牵扯，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公安局的王同志收好笔记本，脸色凝重地说：“太好了！这些东西对案件至关重要，吴同志，你立了大功！”
吴麦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我想给我姐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放心吧，”王同志道，“我们会把你的立功表现记录在案，提交给法庭，法庭会酌情考虑的。”
吴麦格一听，脸上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太好了！谢谢！”
“吴同志，你能主动交代并配合取证，属于立功表现。”王同志清点完财物，对吴麦格赞许道，“组织上会给予嘉奖，你姐姐的问题不会牵连到你头上的。”
吴麦格没想到还会有嘉奖，可姐姐吴曼丽的前途未卜，他也开心不起来，只是对小小说了声：“谢谢小小！”
小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就算有了这些东西将功折罪，吴曼丽的罪行也足以让她在牢里待一辈子，想要减刑，难如登天。
事情办完后，公安没有为难吴麦格，吴麦格不想在江城多留，他只想尽快处理好金日新的事，回到鹿门，回到春芽身边。
小小陪着他，一同去找田园的叔叔田雄。
当初吴麦格顶替金日新下乡的事就是田雄牵线促成的，田雄早就听说思想委员会的人在查这件事，要不是后来李志明和他那些手下被抓起来，这事肯定会牵连到他身上。
现在小小和吴麦格找过来，他立马就带着两人去了金日新家，他比吴麦格还着急就这事给了结了。
正巧金日新的母亲生病无法继续上班，家里打算让金日新顶替他母亲的工作，让原本打算自掏腰包给金日新买个工作的吴麦格省了一大笔钱。
事情出奇的顺利，吴麦格不再耽搁，请小小帮忙给春芽买了两身新衣，就回鹿门茶场。
“我打算把春芽家好好收拾一下做婚房，以后就在鹿门大队落户，跟春芽好好过日子。”
吴麦格跟小小道别后，转身就往车站走去。
坐上返程的车时，夜色已经降临。
他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江城，再见了！
以后的日子，他只想好好照顾春芽和孩子，在鹿门茶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回到鹿门茶场时，天已经黑了。
春芽在门口一边剥花生吃一边等他，看到他回来，立刻扑进他怀里，哽咽着说：“大盛哥，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吴麦格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春芽，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春芽点了点头，靠在他怀里，脸上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