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人,开封府衙门口,即刻设公堂。” 陵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透着不容违逆的威压,“本宫和皇上换身衣裳就来。” 她眸光一转,扫向高毋庸,“张四海派来的人,可带到了?”
高毋庸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回禀:“回、回娘娘,都带来了,就在堂下候着!” 他从未见过皇后这般慑人的气势,后背冷汗涔涔,连话都险些说不利索。
“好,一并押下去候审!” 陵容冷声吩咐完,回头看向身后的胤禛。
胤禛走上前,自然而然地牵过她的手,指腹轻轻揉按着她因用力而泛红的腕骨,低声道:“下次让夫君代劳,容儿何必亲自动手?”
陵容仍有些气恼,轻哼一声:“自己打才解气!这群混账,简直气死本宫了!”
帝后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留下一众官员、侍卫面面相觑,瞠目结舌——这……当真是皇上和皇后?
高毋庸最先回过神来,赶忙低声催促清风:“快!把娘娘和皇上的衣裳送进去!” 自己则转身疾步往外走,扬声吩咐衙役:“速速布置公堂!快!”
开封府衙门前早已人潮涌动。禁军押着十几名嫌犯跪在广场中央,其中几名身着儒衫的学子格外显眼。那些曾参与罢考的学子们见状,纷纷整理衣冠,神情肃穆地望向府衙大门。
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帝后携手而出。陵容身着明黄?金牡丹凤袍,头戴金丝牡丹朝冠,九凤衔珠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胤禛身着明黄九龙朝服,腰间玉带折射出凛冽寒光。二人拾阶而上,端坐在临时搭建的鎏金高台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胤禛龙袍袖臂轻抬:平身。
待众人起身,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今日朕与皇后亲临开封,就是要给天下学子一个交代。声音不怒自威,听闻尔等以罢考相抗,可是觉得朝廷处事不公?
陵容接过话茬,凤眸微转:有冤情者尽管直言,本宫与皇上自会秉公处置。如实陈情者,功名照旧;若有诬告——玉指轻叩案几,发出清脆声响,国法难容。
跪在最前排的学子们闻言,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却已冷汗涔涔。
广场上一片肃静,忽听一道清朗嗓音响起——
“启禀娘娘,学生等绝非有意胁迫朝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崔元嘉一袭素色儒衫,自人群中走出,立于广场中央。他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正是昨夜与人争执的那位学子。
陵容眸光微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清冷而威严:
“本宫愿闻其详。”
崔元嘉拱手深施一礼,清朗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学生崔元嘉,祥符县学子,叩谢娘娘垂询。
他直起身来,目光澄澈:自朝廷颁下新政,增设诸多实务官职,天下学子无不欢欣鼓舞。娘娘开设女学、创办秀庄的善举,更是让我等钦佩不已。
说到此处,他语气忽转沉重:可月前坊间忽起流言,说娘娘的改革只惠及旗人。学子们争论不休,渐成两派。有人提议推举代表上表陈情,这才有了开封褚春合、许州张芝兰、陈州闫明浩三位同窗出面。
崔元嘉眉头微蹙:当日我等相约在开封府衙前商议奏表之事,本说好若朝廷无回应再作打算。岂料...他重重叩首,事情竟演变成罢考之举。学生等真心只求朝廷一个答复:这改革良策,当真只给旗人吗?
广场上一片寂静,只余他清越的尾音在风中飘散。
陵容缓缓起身,凤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转。她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崔元嘉面前的高台边缘。
你所求的答复,本宫现在便给你。
清越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其一,改革八旗,是为守住祖宗基业,不使其荒废败落。
她纤指轻抬,指尖金护甲闪着寒光:
其二,天工五局,唯才是举。满汉之别,在此不作数。
微风拂过她鬓边的步摇,珠玉相击声里,字字铿锵:
其三,女学广开,贤才尽用。这天下,从不是谁取代谁。
陵容目光扫过台下学子,语气渐沉:
其四,自今日起,旗汉百姓各安其业。田地、营生、权利,皆依律法而定。
最后一句,她声音陡然转厉:
至于尔等——玉指轻点,读圣贤书,当明辨是非。以讹传讹,岂是君子所为?
一席话毕,台下学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已面露愧色。崔元嘉深深叩首,肩头微微发颤。
本宫现在,就要辩一辩是非,理一理公道!高毋庸!
陵容指尖轻叩手腕上的翡翠玉镯,先礼后兵——这世间待人接物的常理,她倒要看看这群腐儒能悟出几分。若不趁此机会给这些读死书的呆子敲响警钟,日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乱子。
高毋庸忙捧着那道河南学子罢考的奏折疾步上前,身后还押着三个面如土色的身影——正是褚春合、张芝兰、闫明浩!
陵容接过奏折,眸光如寒潭秋水扫过殿下黑压压的学子。那些年轻面孔上还挂着书生意气的倨傲,却在触及她凌厉眼神时纷纷低头。
这道折子里,有奏请废除妖后的悖逆诉求,有指摘女学颠倒阴阳的荒唐陈情,更有河南学子集体罢考的猖獗威胁——她莲步轻移,在汉白玉阶上踏出清脆声响,数十条罪状,桩桩件件,竟都与本宫脱不了干系!
娘娘明鉴!崔元嘉突然重重叩首,带动满场冠带哗啦啦跪倒一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绝非我等当日陈情之本意!
陵容垂眸看着匍匐的众人,忽听得一声带着老迈气音的倔强:懿德皇后,女子自古以来安于......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如刀的目光便直刺过来。
“女子安于内室,便是为尔等甲子之年的腐朽举人让路铺道?便是为尔等钻营取巧的无耻之徒广开方便之门?还是说,闫明浩你当真高风亮节,欲以良策良方齐家治国平天下,却连我等女子都用不上?”懿德皇后的质问如利箭穿心,直逼得那自诩风骨的老举人双腿发软,再难立稳。
“闫明浩,康熙六年生人,祖籍河南陈州,自幼长于商贾之家。”陵容指尖轻叩案几,眸光如寒刃剖开虚妄,“康熙十二年启蒙,康熙二十一年通过童试,康熙三十七年得中举人——此后十余载,止步于此,再无寸进,可是?”
她未予他辩驳之机,厉声再问:“闫家祖业原以经商为生,你祖父攒下的家底,全凭你母亲陪嫁的嫁妆盘活!你幼时衣食用度,哪一样不是你母亲闫老太太运筹帷幄、经商有道,方能供你一路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待闫老太太仙逝,你那糟糠之妻接手门庭,日夜操持,你却日日辱骂她满身铜臭,嫌商贾之家辱没斯文!”
“你女儿天资卓绝,乃经商奇才,偏生你与你那不成器的儿子闫庆阳,妄图借她谋利,攀附权贵坐享其成!”陵容冷笑一声,指尖骤然收紧,“你那儿子胸无点墨,行事更是卑劣——私吞妹妹经商赚来的几千两银子,捐了个芝麻小官,还自诩文人官老爷!闫明浩,这官位,究竟是谁给他撑的腰?!”
一番话如利箭穿心,直将闫明浩半生遮羞布撕得粉碎!
“皇上,请判!”陵容莲步轻移,衣袖轻拂,转身恭请圣裁。胤禛仍沉醉于方才爱妻慷慨陈词的飒爽英姿,陵容这一声清脆的方将他惊醒。咳~嗯~那就......帝王话音未落,忽见一抹素白身影疾奔而入,禁军欲上前擒拿,却见那女子发间缠着醒目白孝,手中高举一方血书冤字。
陵容柳眉微蹙,素手轻扬制止禁军:且慢!待那女子行至堂前,陵容温声问道:堂下叫冤者何人?
民女闫茹,乃闫明浩之女!少女泪如雨下,娇弱身躯不住颤抖,脖颈与腕间赫然可见道道淤痕,凄楚之态令人心碎。一旁的闫明浩听闻其女声音,如遭雷击,本就瘫软的身子更是摇摇欲坠。
陵容目光如炬,直视少女:你为何叫冤?
民女要告生父闫明浩,兄长闫庆阳!闫茹双膝跪地,泣不成声,他二人合谋害死我娘亲闫宋氏!皇上,皇后娘娘,我娘亲死得何其冤枉!求皇上皇后为小女子做主!少女凄厉的哭诉如利箭穿心,瞬间引得广场沸腾,观者无不骇然,此等禽兽不如的行径,实乃人神共愤!
高毋庸!陵容话音未落,胤禛盛怒之极,拍案而起,惊得高毋庸慌忙俯身,疾步下去取来闫茹手中诉状。帝王龙颜铁青,匆匆览毕,面色愈发阴沉可怖,当真是人神共愤、天理难容!陵容纤指轻展,接过那诉状细细阅看,霎时眸光如霜。
原来这阎家父子竟暗中谋划,欲将闫茹送与那庆恒做妾。谁料闫宋氏偶然听闻,深知这对父子狼子野心、蛇蝎心肠,欲救女儿于水火。是夜,闫宋氏欲悄然放女逃离,却不慎惊动里屋密议的父子二人。几番拉扯间,闫宋氏不幸磕在石桌上,当场晕死过去。可恨那闫明浩与闫庆阳,见母亲倒地不起,非但不施救赎,反将人弃于后院废弃地窖,任其自生自灭,更丧尽天良纵火焚尸、毁尸灭迹!
幸有一流浪儿暗中目睹全程——此子原是闫茹偶然所救的乞儿,闫茹心善,施舍几顿饭食聊作接济。那日,小乞儿怀揣讨来的步钗(本是打算换钱,却舍不得,执意要赠予闫茹),欲表谢意,恰巧伏于狗洞外,将闫家父子恶行尽收眼底!
闫庆阳何在!胤禛龙颜震怒,眸光如电扫向下方如丧家之犬般的闫明浩,声若雷霆厉声喝问。话音未落,一名禁军拖着浑身是血的闫庆阳掷至其父身旁,军靴狠狠碾过,只听一声脆响,竟是将那不肖子的左腿生生踩断!满场百姓见状,无不拍手称快,喝彩声震天。
削去闫明浩父子所有功名官身,即刻打入死牢!斩立决!胤禛浑厚嗓音如惊雷炸响广场,万千百姓齐声叫好。此时闫茹踉跄着扑至高阶前,重重叩首谢恩:皇上,民女斗胆为亡母宋翠兰请求休夫,不入闫家祖坟;民女亦求脱离闫氏族谱,随母姓以存清白!
陵容朱唇轻启,一字千金,刹那间为这苦命女子讨得新生!闫家父子罪孽滔天,即刻斩立决!宋翠兰之女继承闫家全部财产,自立女户,永世清白!
谢懿德皇后娘娘隆恩!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闫茹泣拜于地,满腔血泪化作感恩之言,九重宫阙的恩典终为这可怜女子洗尽屈辱,重获新生。
闫茹被清风悄然带离,这女子往后命数如何,且看她自身造化。
陵容黛眉微挑,素手轻扬,一旁那禁军会意,立时押了张芝兰上来。
陵容睨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弧度:是自己坦白,还是本宫替你道来?哦,忘了提醒你,钮祜禄凌柱与崀威,可护不住你这腌臜货!话音未落,那张芝兰脸色煞白如纸,裤裆处竟淅淅沥沥湿了一片,臊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禁军见状,抬脚狠狠踹向他膝窝,张芝兰身形一歪,重重栽倒在地。高毋庸使了个眼色,早有府衙差役拎来一桶冷水,一声浇下,总算让他清醒了几分。
看来是说不出什么了。陵容漫不经心道,清风,你来与众人说说,这等腌臜之人的底细。
陵容款步回到胤禛身侧,胤禛温热大手将她的柔荑轻轻拢住,暖意瞬间传遍她全身。
清风朗声道:诸位且听仔细!这张芝兰,乃河南许州人士,生于康熙四十一年。康熙......她刻意一顿,眼风扫过张芝兰惨白的面容,雍正二年,张芝兰杀害发妻朱氏,迎娶钮祜禄氏!此后与钮祜禄氏对前妻所生一子一女百般虐待,手段毒辣至极,竟致其子聋哑,其女双腿残疾!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唏嘘不已。这时,两名差役抱着两个衣衫褴褛的孩子上来,那孩子一见张芝兰,眼中顿时满是惊恐,瑟缩着躲到差役身后。
张芝兰,可有话说?胤禛龙颜震怒,眸光似剑直刺而下。
那张芝兰浑身筛糠般颤抖,在地上蠕动几下,终是强撑着支起身子,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青石板发出闷响:草......草民认罪!此次煽动学子闹事,实是听命于钮祜禄崀威!他......他许诺草民,无论成与不成,皆赏白银千两!这......这是崀威的亲笔信物为证!说罢,哆哆嗦嗦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张芝兰,枉为人父,愧为人夫!胤禛龙颜震怒,声如惊雷,削去功名,即刻斩立决!钮祜禄氏荼毒前妻子女,罪孽深重,亦判斩立决!发妻所遗子女已无生存之力,田文镜,这对孩儿便交由你安置!
胤禛望着那两个不过四五岁年纪,却似两三岁稚童般孱弱的孩子,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皇上,陵容轻移莲步,柔声细语道,不如交由锦绣阁照料吧。田大人政务繁重,恐有疏漏之处。锦绣阁有专人看护孩童,加之......她顿了顿,眼波流转,也许……还能医治一二。
胤禛闻言,不禁忆起陵容那神奇的灵泉水,虽心中有所顾虑......罢了,瞧这俩孩子着实可怜至极!便依容儿所言吧。
如此甚好!胤禛伸手轻抚她的手背,温热掌心传递着安抚之意。
这时,不等陵容传召,只见那褚春合双膝一软,颤颤巍巍地主动跪伏上前,额头抵着青石板咚咚叩首:皇上……皇后娘娘……草民有罪,草民认罪!他嗓音发颤,深知在这帝后跟前,任他千般狡辩也是枉然。
褚春合,迟了!陵容眸光如霜,指尖轻叩鎏金扶手,清风,将他的罪状宣读!
褚春合,祖籍河南开封,生于康熙四十九年......清风朱唇轻启,刚念到康熙六十年取盛京钮祜禄氏,小脸蓦地飞上两朵红云,耳尖红得滴血。她偷瞄了眼高座上的帝后,又求助般望向高毋庸。高毋庸一头雾水,陵容却已会意,淡淡道:高毋庸,你来念。
清风如蒙大赦,慌忙将手中纸笺塞进高毋庸掌心,低头退至陵容身侧,素手绞着帕子不住擦拭,指节都泛了白。陵容见状,轻拍她手背以示安抚。高毋庸展开纸页,两眼瞬间充血——那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孩童姓名与生辰,最小的不过垂髫之年。
褚春合,生于河南开封,康熙四十九年降世,康熙五十七年通过童试,康熙六十年娶盛京钮祜禄氏为妻。高毋庸嗓音发紧,自康熙六十年起,掠夺稚童以满足......他喉结滚动,以供其娈童癖好。经查实,遭其毒手的男童多达数十名......其中惨遭......他瞥了眼台下惊愕的学子,硬生生改口,戕害者十余名!手段之残忍,实乃天理难容!
清风别过脸去,素手帕子攥得皱皱巴巴。高毋庸念着那串稚嫩姓名与生辰,只觉胃中翻江倒海。台下众学子面面相觑,有人脸色煞白,有人攥紧了衣袍——这等腌臜事,任谁听了都要脊背发寒。
放肆!胤禛龙颜震怒,龙袍无风自动,一脚踹翻堂前鎏金香炉。那炉中袅袅熏香顷刻间泼洒在褚春合身上,却连一丝一毫都掩不住他周身散发的腌臜气息!
五马分尸!碎尸万段!帝王怒吼如惊雷炸响,震得檐下铜铃嗡嗡作响。满堂跪伏的畜牲早已骇得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活似一滩烂泥!褚春合——这玷污了之名的恶徒,当真连蝼蚁都不如!
传旨!胤禛指尖重重叩在扶手上,褚氏全族发配岭南,三代为奴为娼!永世不得脱离贱籍!话音未落,那香炉余烬恰好坠落在褚春合膝前,烫得他皮肉滋滋作响,却连惨叫都不敢发出半声。
皇上息怒!陵容素手轻抚胤禛剧烈起伏的胸膛,柔荑间慢慢安抚,温婉嗓音似三月春风拂过怒海,这等腌臜之辈,不值得皇上动怒伤身。她指尖轻点,一缕熟悉的栀子香悄然沁入帝王心脾,让盛怒中的胤禛眸中暴戾渐褪,恢复了一丝清明。
广场上众学子见此情状,哪还揣摩不透其中关窍?原来自个儿竟被这三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耍弄于股掌!顿时齐刷刷跪倒一片,伏地高呼:皇上圣明!懿德皇后母仪天下!崔元嘉抖如筛糠地带头叩首,学生等愚钝至极,竟被这等腌臜之徒蒙骗,质疑朝廷决策,实乃罪该万死!满场青衫学子跟着连连叩首,额头撞击青石板噼啪作响,惊起一片尘土。
众学子平身。胤禛负手立于高台之上,龙袍被晨风掀起猎猎波澜,浑厚嗓音似惊雷滚过广场,朕与懿德皇后心知尔等受了蒙蔽。他眸光如电扫过满地颤抖的青衫学子,昨夜那封盖着辅国懿德皇后之宝的恐吓信,歹徒已然伏法——指尖猛地叩在身侧龙椅扶手上,激起清越龙吟,便是尔等眼前这十几名佟佳氏余孽,攀附隆科多的逆党!声如金刃破空,须知皇后金印,从不曾吐露过半句如此卑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