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离去时,那欢快雀跃的脚步声仿佛还带着平日里热闹喧腾的气息。陵容在静室中打坐运转了一个周天,待她缓缓睁开双眸,正欲唤来小团子共语,才恍然记起小团子已去升阶进阶。一时间,她心中竟涌起一丝若有若无的不习惯。
她款步轻盈地来到玲珑阁。自从登上后位,这玲珑阁许久都未曾有新的密本现世,而此次,又会带来怎样的惊喜呢?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踏入第五层,新开启的楼阁中央,眼前景象与前几层迥然不同。这里并未如前几层那般规整地陈列着一排排书架,反而更似一间清幽雅致、禅意氤氲的茶室。陵容莲步轻移,信步至案几旁,这才惊觉这方看似寻常的茶几,竟是一方精妙绝伦、巧夺天工的大清疆域版图模型。
模型之上,天工坊在各地的设立点位清晰可辨,凸显得极为分明;州府国学院如人体经络般纵横交错、绵延不绝,将各方地域紧密串联;贸易路线化作一条条清晰规整的路基,脉络分明;而大清国门的各个关卡,更是如璀璨星辰般在每一方土地上赫然在目,星罗棋布,尽显国之要害与战略重地。
她素手轻扬,案几旁的熏香悠悠燃起,一缕特有的醇厚栀子香气缓缓弥漫!莹白的烟雾如轻纱般袅袅升起,袅袅缠绕,宛若灵动的云雾,轻柔地覆盖在大清每一寸疆土之上,似在默默守护这片土地。
就在这时,案几一侧的暗格悄然弹出。她纤指轻探,从中取出那本密本,翻开的刹那,竟是自己翘首以盼的——将火力发电、水力发电与光源发电融会贯通、积为一册的电力研究宝典!
在宝典下方,静静压着一张小团子留下的手绘图。纸上,一个憨态可掬的小团子正洒脱地挥别,背影透着几分俏皮与自在;而画中的自己则亭亭玉立于一树灼灼桃花之下,衣袖轻扬,正殷殷挥手告别。
画面留白的边缘处,是小团子用简笔画就的几行字迹:容姐姐,小团子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呢,或许一月,或许一年,也说不定哟!这是小团子软磨硬泡、撒娇卖萌,从天道老儿那儿求来的宝典呢!容姐姐,你要相信自己,定能实现心中所想!加油哦!待团子归来,定当再见!
原来它当真要离开这般长久时日啊,原还以为这小家伙口中的不过是寥寥数日罢了!或许,它心底最初寻访师尊的那个念头,较之从前愈发坚定笃实了!真心期许它心中所怀的期盼,能够顺遂圆满,梦想成真!
小团子的离去,陵容起初尚能保持淡然。然而随着一次次踏入空间,却再也听不到那阵熟悉的欢喜雀跃的叫喊声,她愈发感受到四周弥漫的寂寞。原来这些年,竟是这小家伙一人默默陪伴,以稚嫩的欢愉填满了空间的每一寸时光。如今,陵容每每伫立在悠然居的窗前,凝望着小团子离去的方向,目光穿过层层空间,期盼着那抹熟悉的桃花般的身影再度出现……
那日,林碧云险险勉强通过了陵容的考核。她凝神注视着这位女子,恍然惊觉其心境之通透——对自己竟能狠厉到将一切皆可放下,又能在瞬息之间将所有重新拾起!小团子不在身侧,此刻她也只能凭借自身敏锐的洞察力,去细细观察这位女子的一言一行,揣摩其中深意。
而此时的陵容,也真正认识到自己这些年来太过依赖小团子,以至于过得太过顺遂。如今没了那古灵精怪的小东西,对人物的考察能力确实折损近半,许多事务推进都失去了往日的流畅与高效。
陵容并不觉得眼下的处境有何不妥,既然无人可依,那便凭一己之力,也要真正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人既已入宫,难道还能逆天改命不成?
天气渐暖,褪去厚重的春装,换上轻盈的夏裳,学子们仿若卸下沉重枷锁,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林碧云融入得极好,已与几位大臣家的格格小姐们打成一片,更有几位皇室宗亲的格格对她青睐有加。陵容并未将此放在心上,只吩咐下去,让人留意着,莫要出差池便是。
这日沐休,陵容见胤禛对自己取出的那本电力研究宝典兴致盎然,已连续多日潜心钻研。
胤禛,她轻声说道,这便是我在后世所见,诸如电灯、电视等诸多器物皆需仰赖的一种能量。若能掌握,大清必将坚不可摧。只是当下实在寻觅不到合适之人专研,我自己也苦思冥想多日,却始终不得要领。
容儿,这般神奇的能量,莫非是神仙的法术不成?胤禛指着宝典,眼中闪烁着崭新的希冀之光,满脸惊叹之色。
哪有您说得那般玄妙,陵容目光坚定,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后世之人也都是凡夫俗子,我就不信凭我大清的智慧还琢磨不出来。我想去天工坊走一趟,说不定那里的能工巧匠们会有独到见解!一人苦思,终究比不过汇聚大清众多英才一同参详!她眼中闪烁的执着光芒,是胤禛许久未曾见过的,这般充满斗志的陵容,令他眼前一亮。
“好,记得不要太劳累,现在大清也不是纸糊的,不急在一时!”胤禛把陵容拥进怀里!热孝期刚过,朝政繁忙,两人好久没这样相依相偎了!
这时,璟婳从学堂匆匆归来,小脸涨红,眼中燃烧着怒火,胤禛瞧见这般模样的女儿,不由心生好奇——宫中谁人不知,璟婳公主是最不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哎哟,这是怎么了?谁惹了我们这位小璟婳?胤禛温言唤她到身侧,宠溺地刮了刮她那灵巧挺翘的小鼻子。谁知这五岁的小人儿霎时眼眶泛红,委屈得只掉金豆豆,晶莹泪珠滚落脸庞。
恰在此时,陵汐郡主与弘暔、弘曦也急匆匆赶回,个个脸上写满愤愤不平之色。
这是怎么了?陵容见状,只当是孩童寻常闹脾气,随口一问,心想着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必太过在意。
皇额娘,我不喜欢那个新来的宫妃,把她赶出去好不好?小璟婳抽抽搭搭地哭诉着,小脸哭得梨花带雨。胤禛闻言,脸色顿时阴沉如墨——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惹得他心尖上的小太阳如此伤心!
姐姐,今日骑射课上,那个林庶妃与恭亲王府的诗瑶郡主比试骑术,眼看就要落败,她竟暗中从袖口抽出簪子,猛地扎向马脖子!那马吃痛受惊,顿时在跑马场上狂奔乱窜,险象环生。陵汐微微蹙眉,继续道,关键时刻,慎贝勒冲上前去,将诗瑶郡主及时救下。可那林庶妃......她语气一顿她非但不认错,反而一口咬定是郡主故意惊了她的马!
当时在场的好几位学子都为诗瑶郡主鸣不平,璟婳公主也直言她输不起。争执间,我看到林庶妃看向璟婳的眼神——阴鸷狠毒,令人不寒而栗!我正准备带公主离开,她却搬出学堂规矩,说什么学堂里早有规矩,不谈身份,只谈学业......陵汐将方才发生的冲突一五一十地描述给陵容听。
璟婳就是因为这个哭?陵容心疼地将女儿揽入怀中,软声细语地轻抚安慰。
不是的,皇额娘。小璟婳抽噎着解释,是因为回到馨苑后,好几个学子说……说我们身为皇室公主,当然帮亲不帮理。我就去和他们理论,可那个林庶妃还在一旁假惺惺地道歉,她根本就不是真心道歉!更过分的是,诗瑶姐姐都被吓坏了,要不是小皇叔及时赶到,诗瑶姐姐肯定会被马撞到受伤的!小璟婳一口气说完,情绪宣泄后倒也觉得没那么委屈了,渐渐止住了哭声。陵容好笑地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所以你们就跑回来告状?没出息!她以大欺小,那你们不知道打回去?陵容故意逗弄这几个孩子。
额~皇额娘,还能这样吗?弘暔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学堂里不是说要团结友爱吗?再说了,林庶妃是皇阿玛的妃子,我们……他嗫嚅着,实在无法相信皇额娘会让他们以牙还牙。
她都说了馨苑里不论身份,只论学业,管她是谁?陵容继续逗弄儿子。胤禛却摇摇头,这三个小家伙又被他们的皇额娘给忽悠了。
可以吗?姐姐?陵汐郡主也满脸疑惑,虽然知道姐姐素来护短,但这也……
当然可以啊!陵容笑意盈盈地看着几个孩子,眼底闪烁着看好戏的期待——几个小家伙跑回来告状,她怎能不给他们撑腰?
皇额娘……弘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显然不能真的按皇额娘说的那样动手,皇额娘,儿子明白了,我们既然知道事情是林庶妃的错,就不能因为一时惊慌而乱了分寸,而是应当当场找出她撒谎的证据,而非一味地辩解。更何况,别人说我们身为皇室公主阿哥,我们更应该自持身份,不屑与他们争口舌之快。今天我们从馨苑跑回来,确实也是不对的!弘曦认真思索后,郑重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时,陵汐、弘暔和璟婳也如梦初醒,纷纷点头。
很好,弘曦,你说得对。陵容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事情发生时,你们还年幼,没有第一时间调查清楚,任由别人攀咬皇室子弟,这也是一次经历以后就知道怎么应对。况且,你们回来告诉额娘,这并没有错。孩子们受了委屈,不与父母诉说,这绝对是不可以的,知道吗?好了,回馨苑吧!
陵容既没有明确表示要如何处理此事,也未曾说不处理,几个孩子跑回来告状闹腾了一阵,转眼间又欢欢喜喜地回到了馨苑。
此时,馨苑里的几位涉事学子正在接受处罚,林碧云也在其中!看到归来的陵汐、璟婳等人,林碧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耐人寻味的微光。而诗瑶郡主已无大碍,正与陵汐坐在一处,轻声细语地讲述着她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玉婉夫子在林庶妃的那匹马身上发现了明显的伤痕,还在她袖口里搜出了那支簪子。那几位与璟婳公主争执的小姐,是被顾夫子和陈夫子当场抓获,因其散播是非,所以现在她们几个就被罚了!
养心殿这边,几个孩子离开后,容儿不生气?胤禛凝视着陵容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颇感好奇——陵容当真不打算惩治那个林庶妃?他可是对此人忍耐不了一分一毫。
夫君怎么还和孩子一般见识?陵容不解地看向胤禛,眉宇间透着几分诧异。
她这般善于伪装,在馨苑兴风作浪,挑拨离间,你就不恼怒?胤禛眸光中闪烁着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坚决——那林庶妃竟敢欺负到他心爱的女儿头上,他岂能坐视不理!
皇上以为她一个十七岁的成年人,与一帮孩子纠缠不休,所为何事?单纯觉得好玩?陵容反问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胤禛脑海中闪过针对皇室的蓄意挑衅,但也不排除其中暗藏其他阴谋诡计的可能。
皇室的孩子们终日囿于这四方天地,虽说接受的教育已与往昔大不相同,却仍缺乏实际历练。恰好有她这样的人存在,不正是一堂生动的人生课程?陵容的一席话,令胤禛心中的不快烟消云散。容儿的见解总是这般与众不同。罢了,馨苑中的夫子皆是陵容一手调教出来的得力之人,有他们在,那个林庶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夫君,你瞧,这不就引起你的关注了么?陵容轻摇团扇,眼波流转间才缓缓道出那林庶妃的真正目的。胤禛闻言,顿时豁然开朗,不禁哑然失笑——呵,好个胆大包天的人才!竟敢如此设局!
她就不怕我废了她?胤禛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番话让陵容听了也忍俊不禁。
这个女子可是天生的赌徒,敢于放手一搏。陵容这才将林碧云考核时的经过娓娓道来,那日考核尾声,她未能答出我出的最后一道题,竟也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不会。她反问道,若是什么都会,入宫求学又有何意义?好大的胆子!不仅如此,她还坦言自己这辈子注定只是一介宫妃,是走不出这紫禁城了。宫里愿意豢养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却也不愿给予一个机会,让她得以蜕变成长!
陵容忆起当日林碧云那番以退为进的言论,不由得笑意盈盈。表面看来,这林庶妃步步为营,用心良苦,确实让陵容不禁联想到另一个人——愔嫔徐慧。林庶妃与徐慧确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徐慧向来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能够得到什么,目标明确而坚定;而这个林碧云......却远非如此。
如此有野心之人,又怎会甘心永远屈居一介妃嫔之位!胤禛眸光一凛,对这个女人已有了决断。
夫君可是对她起了心思?陵容促狭地轻挪莲步,坐至榻的另一侧,眼波流转间既有几分似真似假的拈酸吃醋,又似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胤禛心头顿时泛起一阵甜意——容儿吃醋了,看来,容儿的心中不止装着大清江山,自己亦是那不可或缺的重要之人。
容儿切莫妄自菲薄,胤禛揽过爱妻,将她温柔拥入怀中,有你在身旁,其他人纵然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言罢,他俯身深深吻住那张还想再说什么的樱桃小嘴,甜蜜的滋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绛帐生凉玉簟清,芙蓉帐暖度初晴。蝉声透牖摇纨扇,花影摇床伴凤鸣。
翌日清晨,胤禛与陵容一同起身,二人整饬衣冠,相携步出养心殿。临别之际,胤禛忍不住在陵容颊边轻啄一口,方觉神清气爽,迈步登上龙辇,开启一日政务。
行至半途,胤禛忽然开口:高毋庸,传旨——林庶妃不敬皇室,罚抄宫规一百遍,须一月之内完成,期间学业不得荒废!高毋庸闻言,不禁暗自咋舌,这抄写百遍宫规,手怕是要废了!忙应道:
另一边,陵容颊染飞霞,如天边朝霞映照,明媚动人。身后的玉婉、玉媱见主子与皇上依旧恩爱如初,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皆是甜丝丝的,如同喝了蜜一般。
步入馨苑,只见孩子们正用着早膳。这批学子与上一批有所不同,是按年龄段分班授课的:十岁以上的沿用与上一批相同的教育模式;而十岁以下的,需待辰时用完早膳后,方才开始授课,所学内容自然也有所区别。制度上稍作宽松,毕竟这批孩子尚不需急于承担差事,打好基础才是当务之急。
陵容目光温和地扫视了一圈端坐整齐的学子们,开始了今日的授课。今日讲授的是算术,这本是一门极易流于枯燥的学问,然而陵容巧妙地将趣味元素融入其中,把晦涩的数字变得生动活泼,令孩子们听得如痴如醉,个个沉浸其中,津津有味。
一堂课毕,陵容缓步走向大班课堂。她的身影甫一出现,后排那几位得意忘形、以致受罚的学子,顿时面露惭色,心中暗悔——昨日的轻狂,着实太过孟浪了!
陵容全然未提及昨日之事,这反倒令那几个学子愈发惴惴不安,整堂课上神思游离,难以专心。陵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碧云,只见她神态安然,仿佛与昨日之事毫无瓜葛。陵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仪态端庄地站立于讲台之上,素手轻叩书案。每一次清脆的敲击声,都如同敲在那些学子紧绷的心弦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动。
现在知道害怕了?安夫子突如其来的发问,令那几个学子如梦初醒,齐齐慌乱站起。林碧云也缓步起身,姿态从容。
看吧,陵容轻声道,目光温和却蕴含深意,惹事之人可以心安理得,而你们却因一时惧怕而方寸大乱,自乱阵脚,实在得不偿失!这便是你们进学至今所领悟的道理?不知是哪位夫子教授了如此别具一格的?她缓步走向那几位学子,步履从容,神情平和,既无疾言厉色的斥责,亦无丝毫愠怒的迹象,仿佛只是与他们进行一场寻常的交谈。
或许你们在家时,有人曲意逢迎,有人冷眼旁观、不屑一顾。十来岁年纪,却自诩为小大人,来本夫子这里求学,理应修得明辨是非的睿智,掌握真才实学的本领!怎能因他人平日里几句谄媚讨好之语,就目空一切、自命不凡?陵容目光温和却隐含严厉,注视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学子——她是瓜尔佳文鸢的堂妹,亦是昨日受罚学子之一。瓜尔佳文鸢得知堂妹如此行事,当即勃然大怒,将她狠狠斥责了一番:你脑子里装的莫非是浆糊?学问本事不好好钻研,投机取巧倒是一把好手!目光何其短浅?瓜尔佳氏一族怎会出你这样愚钝不堪之人?说什么皇室帮亲不帮理,皇室岂会偏袒你这样的愚昧之辈,更遑论包容一个以下犯上的庶妃?堂姐这番劈头盖脸的训斥,终于令她幡然醒悟——自己竟是昏了头,在宫中竟敢因为一个庶妃与公主们针锋相对!
学堂里不讲身份尊卑,那是让你们明白,在此处你们只需做纯粹的自己;只讲学业,是告诫你们,唯有奋发图强,未来才有机会出人头地!何时这条规矩,竟成了某些人施展心机、搬弄是非的手段?争强好胜本是好事,但不择手段也能登得上大雅之堂?既然你已用了手段,那么你就要有善后的能耐!何时本宫定下的规矩,要因你而变得——一文不值?陵容目光如霜,立于林碧云面前,冷冷地直视她的眼眸。周身散发的凛冽寒气,令林碧云瞬间收敛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漠神态。直至此刻,她才惊觉自己已被无形的威压牢牢定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本宫护短的性子众所周知,所以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是本宫的,是本夫子膝下学子。既入我门,便与本宫荣辱与共。今日,是本夫子第一次在学堂自称本宫,以国母之名告诫你们:收敛那点旁门左道的心思,脚踏实地地完成各位夫子教授的学业!言罢,陵容仪态端庄地返回讲台,朗声宣布休课。
那几个学子如蒙大赦,顿时瘫软在座椅上,浑身脱力。而林碧云这才惊觉,自己背上的冷汗已悄然浸透衣襟,凉意透过衣料,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夫子室内,玉婉、玉媱与陈夫子、顾夫子神色惶然地前来请罪。
好了,各位夫子,此事不必过于介怀,算不得什么大碍。学子之间偶有龃龉本是常情,况且诸位日日授业解惑,已然十分辛劳,能及时妥善处置便已足够。往后时日尚长,咱们可以循序渐进地调整,日后一同探讨改进之道!陵容和颜悦色地摆摆手,并未加以苛责——学生有过错便归咎于夫子,如此作为,成何体统?
几位夫子见安夫子并未深究,悬着的心才稍稍踏实了些。
那个林碧云虽是宫妃,却不必顾及其身份。既入了这馨苑,便是普通学子,且看她日后表现,此事就此揭过。最终陵容还是略作提点——其实这段时日,馨苑的几位夫子着实为难:往日宫妃来此授课,皆以夫子身份参与,彼此平起平坐;可这林庶妃偏以学子身份入苑,尺度的确难以拿捏。既然安夫子如今已点明要旨,往后便无需再有顾虑!说到底,终究是几位夫子想法未免狭隘了——一个初入学的庶妃,身份能有多尊贵?
还未等几人步出夫子室,御前高公公便来传圣上口谕。高毋庸其实先前已来过一遭,见那林庶妃仍在课堂之上,便在外稍候了片刻,这才再次进殿传旨,竟当着大班学子的面,宣读了罚抄的圣谕!这一来,先前与她交好的学子们纷纷避而远之,再不敢往她身边凑近——众人都知晓,她可是惹恼了圣颜!
这林碧云心中却另有盘算——不论如何,自己的计划不是已然奏效了吗?且看日后,咱们步步为营,循序渐进便是,无须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