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养心殿的胤禛指节轻叩御案,忽然想起压在奏折最底层的那沓密报——关于甄远道欺君罔上,私纳罪臣之女为妾,以庶女为婢的确凿证据。他眸光一暗,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圈。这个甄远道倒是会钻营,借着女儿入宫的东风,企图在自己的后宫搅动风云。前些日子忙着各项计划,竟让这老狐狸浑水摸鱼至今。
苏培盛。帝王指尖划过密报上朱批的二字,批下“其心可诛,其行当磔,唇角勾起冷笑,传旨,甄远道欺君罔上,即日革职查办。殿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卷着碎雪扑进暖阁,吹得那沓罪证哗啦作响。
胤禛望向窗外纷扬的雪片,想起碎玉轩里那个自命不凡的女子。常在?他摩挲着翡翠扳指,忽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宽宏大量了许多!
这时老三,老八,老九和十二,十三,十六等在养心殿外,看到苏培盛匆匆而去,心里不禁想起一个念头,有人要倒霉了!
养心殿内,鎏金香炉静静吞吐着龙涎香的细烟,氤氲出一室沉静。胤禛正专注批阅奏折,朱笔挥洒间忽闻殿外小夏子轻声禀报:“皇上,诚亲王、廉亲王、履亲王、怡亲王、庄亲王一同求见,称有要事启奏。”
“宣。”胤禛并未抬头,笔尖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几位亲王步履从容却难掩喜色地入殿。允祥率先上前,拱手时眼中带着明亮的光彩:“四哥,大喜!昭贵妃娘娘所献的羊毛纺织新法,工部已依样改制出全新织机,效率较旧法提升了五成不止!”
允禄随即奉上一套织品:“此乃新法所织的毛衣毛裤,请皇上过目。臣弟特命人在极北苦寒之地试穿,比寻常棉服保暖逾倍。”
胤禛接过细看,指间织物柔软细密,毫无羊毛粗砺之气,不由龙颜大悦:“好,果然容儿是朕与大清的福星。”
“还不止于此,”允禟笑着补充,“娘娘进献的取暖炉与桔梗炭新方也已试验成功。新炉较旧式省燃料近半,燃烧时辰却翻了一倍。这是内务府核计的详录。”说着呈上一本绢册。
允祥适时奏报:“蒙古各部使臣见了这些新品,当场便欲下单数万。臣依皇上先前吩咐,暂未应允交易,待皇上示下后续布局。”
胤禛眼中锐光一闪,起身踱至殿中悬挂的九边舆图前。修长手指划过蒙古各部,蓦然转身下旨:“传朕旨意,工部即日于山西、直隶增设二十处官办织坊,着直亲王允禔与恒亲王允祺总领其事,一应章程可直接上奏。另,密旨分送科尔沁札萨克图汗部额尔赫、喀尔喀土谢图汗部佛拉娜及巴林部荣宪公主协理此事——功成之日,同功论赏!”
“皇上圣明!”允禟笑道,“臣初步估算,仅今冬与蒙古贸易,便可为国库增收不少于八十万两。”
允祉允禩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允祉从容呈上一本工部册录,声音沉稳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喜:“皇上,打谷机已由工部加紧研制成功。首批五架于京郊皇庄投入使用时,往年需耗时一月的秋收冬藏,今岁仅五日便悉数完成。”
他略作停顿,继续回禀,语气愈发清晰有力:“第二批十五架送至江南松阳县后,该地往年整个秋收季需时一月,今番仅用七日便颗粒归仓。而一月前,第三、四批共一百八十架打谷机已分拨至江南各大粮仓点。”
允祉合上册录,抬头时眼中带着明亮的光彩:“昨夜刚得急报,江南各地秋收已悉数告竣,所有粮谷皆已入库。今年全程避开了雨季高峰,真正做到颗粒无损。”
允禩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清晰而恭谨:“经臣弟等与相关官员反复核计,今岁江南各地因推广新式打谷机,秋收粮损较往年大幅减少,迄今已节省逾八千斤之数。”
“好!”胤禛眼中骤然绽出光彩,击案赞叹。他原知打谷机利于农事,却未料到其效竟远胜火炉与桔梗碳——这八千斤粮食,背后是无数百姓熬过寒冬的希望,更是边关将士粮饷充足的底气!
胤禛凝望着眼前绵延的大清疆域图,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已透过图纸望见了无数未来的可能。他静立片刻,忽而开口:“高毋庸,将新得的那套碧玉玲珑头面并十二匹苏杭新贡的云锦,即刻送往承乾宫,赐予昭贵妃。”他语声微顿,复又添上一句,温意隐隐:“传话予贵妃,朕晚些过去陪她用膳。”
三位亲王闻言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皆有了然之意。待众人行礼退出,养心殿内重回寂静。胤禛独自立于巨幅舆图前,修长的手指若有似无地轻叩蒙古与准噶尔广袤的疆土,唇边浮起一抹深沉而运筹帷幄的笑意——
这盘布局已久的大棋,终于到了将要收官的时刻。
胤禛回到御案前正批阅奏折的手突然一顿,耳边仿佛又响起两个月前那个娇软的声音:
夫君,我要给阿玛挣一个功劳容儿扯着他的龙袍袖子轻轻摇晃,杏眼里盛满狡黠,就是牛痘,我要我阿玛去做,然后再给你上请安折子”
记忆被高毋庸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皇上!杭州八百里加急密奏到!
描金漆盒打开的瞬间,一缕江南杏花的芬芳混着药香扑面而来。安佳比槐的奏折上字迹力透纸背:臣谨奏:自奉昭贵妃娘娘手谕试行牛痘之法,已在钱塘、仁和两县择千人接种。今春浙省天花大疫,未种者亡三百余,而种痘者无一染疾...
胤禛拍案而起,眼前浮现容儿那日伏在案前看自己写下保证的模样——那时她满脸 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那你可说话算话,等我阿玛把牛痘的事办好了,你可不能耍赖。殿外春光明媚,几只燕子掠过琉璃瓦。忽然又想起那日她撒娇时说的话:等成功了,皇上可得让阿玛做大官为百姓做更多的事
传旨。胤禛执起朱笔,在明黄诏书上挥毫泼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杭州知府安佳比槐,克勤克慎,功在社稷。今试行牛痘防疫之法,活民无数,着即擢升正三品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赐穿二品冠服,准紫禁城骑马。其女昭贵妃安佳氏,敏慧淑德,实朕良佐,更喜贵妃身怀龙裔,实乃宗庙之福。特赐双字封号,享皇贵妃仪制,特赐许用明黄帷帐和仪仗。钦此。
朱笔搁下时,一滴朱砂恰落在二字上,宛如朱印。高毋庸正要接过圣旨,忽听皇上又道:
慢着。胤禛从案头取过一方和田玉玺,在诏书末尾郑重盖下——那是唯有册封皇贵妃时才用的同德之宝。
陵容心血来潮的来养心殿看看胤禛再顺便告诉他自己三胎同腹的喜讯,她早就知道,可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啊,说起来她这一世还没来过这里,刚到殿内就看到胤禛拿着“同德之宝”的玉玺,手中团扇地落地。
娘娘...贴身宫女玉婉颤抖着要扶,却见自家主子提着裙摆就往殿内御案前跑,连最心爱的累丝金凤掉了都顾不得捡。
胤禛闻声抬头,恰见那道淡紫色身影跌跌撞撞闯到跟前来。陵容发髻微散,杏眼里噙着泪,跪在龙案前竟忘了行礼:皇上...这印...臣妾...
怎么?胤禛起身绕过龙案,亲手扶起容儿时,顺势将诏书塞进她手中,朕记得某人说过,若试验成功,要自己的阿玛做大官为百姓做更多的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朕还多添了几个字,容儿可还满意?
殿外春风拂过,吹起诏书上未干的墨香。那同德之宝的印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映得昭贵妃腕上的翡翠镯子泛起盈盈波光——恰如两月前那个午后,她依偎在胤禛怀里得到胤禛信任与偏爱而感动落下的玉珠。
“可是……”陵容只想过为阿玛搭一个登天梯,这一世自己得到的已经很多了,现在胤禛特赐自己“和珍”双字封号,又是“同德之宝”玉印,宜修姐姐还不知情……
“容儿,你可是担心宜修?”胤禛知道小妮子的顾虑,她从来不逾矩不恃宠而骄,自己现在的举动确实没有想到宜修,可宜修绝不会反对,既然这样,那就依容儿所想吧
“高毋庸,去接皇后来养心殿议事”
胤禛吩咐下去就拉着陵容坐到里间东暖阁的软榻上,一边安抚着陵容,一边等待皇后
“容儿,今天是朕一时高兴忘了宜修的感受,你不必忧心,朕答应你不会让宜修再受到委屈,你也是!”
“皇上,您偏爱臣妾,臣妾在您这得到的太多了,所以臣妾不想和姐姐有任何的隔阂,有言常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哪怕只是一点小事,姐姐是中宫,就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理解”陵容的话让胤禛的内心为之一震,是啊,自己从前都是忽略了宜修中宫的尊严,所以才有了许多错事发生,可如果自己从一开始就如陵容说一样,宜修不会痛苦那么多年
两人在东暖阁等了不到一刻钟,皇后凤撵就到了养心殿,皇后进来,不等胤禛开口,陵容狡黠的就去门口拉过宜修的手,把她和皇上按坐在软榻上,皇后一脸懵,高毋庸说皇上和昭贵妃在养心殿等她有要事相商,那语气急得和丢了命一样,自己生怕是陵容有事,匆忙赶来,陵容并不像是很着急
胤禛还以为她自己要和宜修说呢,也就没开口。哪想到后面自己当场激动的泪洒养心殿!
“皇上,姐姐,陵容有一个好消息!”陵容手扶隆起的肚子,清脆如黄鹂般的声音讨巧卖乖
胤禛这时有些预感陵容今天来可能是有什么事,结果被自己差开了,还是静静听完这个惊喜在和宜修说陵容双字封号的事吧
“你快坐下说吧,是不是小阿哥闹你了?”宜修宠溺站起来拉着陵容坐在自己身边
陵容摇摇头,杏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神秘兮兮地说:今早宝珠诊脉,说...说...她突然红了脸,声音越来越小,说臣妾怀的可能是三胎呢!
什么?胤禛手中的茶盏地落在案上,茶水溅湿了衣服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抓住陵容的手,声音都微微发颤:容儿此话当真?
皇后也惊喜地站起身:天佑大清!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继而又担忧“陵容,你有没有不舒服,你的身体受的了吗?”
姐姐~别担心嘛,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陵容抱着皇后的胳膊轻轻摇晃,像只撒娇的小猫似的,撅着嘴嘟囔道:就是最近特别容易饿,昨儿半夜还让膳房做了两碗鸡丝面呢!说着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您瞧,这才刚用完早膳,我又想吃玫瑰酥了...
皇后被她这模样逗得直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你呀,都是要当三个孩子额娘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说着接过剪秋递来的软枕,细心地垫在陵容腰后,三胎是要饿得快些,不过...
话未说完,陵容突然一声,惊喜地抓住皇后的手往自己肚子上放:姐姐快摸!小调皮们又在打架呢!只见她隆起的肚子不时鼓起一个个小包,此起彼伏,活像在里头打拳似的。
皇后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又捏了捏陵容粉嫩的脸颊:记住了,要少食多餐,每日还得跟着嬷嬷在御花园走两圈,不然...
知道啦知道啦~陵容笑嘻嘻地打断皇后的话,忽然发觉殿内安静得有些异样。她转头望去,只见胤禛端坐在龙纹圈椅中,那双素日里锐利如鹰隼的凤眸此刻竟泛着盈盈水光。
帝王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一滴泪无声地滑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落在明黄龙袍的团龙纹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像是沉浸在某种莫大的喜悦里,连陵容的呼唤都没听见。
皇上...陵容轻唤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她扶着腰缓缓起身,绣鞋踩在金砖上的细微声响终于惊醒了出神的帝王。
胤禛猛地抬头,眼中的泪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个气音:容儿...
这一声唤得陵容心头一颤。她从未见过胤禛这般失态的模样——这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像个得到心爱之物的少年般,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皇后悄悄退后半步,将空间留给二人。她看见胤禛颤抖着伸出手,却在即将触到陵容肚子时又缩了回来,像是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
臣妾在这儿呢。陵容主动握住帝王的手,轻轻按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恰在此时,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什么,又重重地踢了一脚。
胤禛浑身一震,突然将陵容紧紧搂入怀中。他的泪水浸湿了陵容肩头的衣料,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朕...朕太高兴了...
殿外春风拂过,吹动檐下的金铃。那叮咚的声响,恍若一首无声的欢歌。
胤禛突然松开陵容,转身望向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皇后宜修。他深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方才的狂喜渐渐沉淀为帝王的沉稳。
宜修...他声音低沉,把她来之前自己下旨的事说了,带着几分难得的歉意,是朕考虑不周了。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连窗外聒噪的雀儿都噤了声。胤禛缓步走向宜修,金龙靴在金砖上踏出轻微的声响:在牛痘成功的喜讯传来时,朕满心只想着嘉奖功臣,却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皇后发间那支略显陈旧的金凤簪上——那是她当年册封皇后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忘了顾及中宫的尊严。帝王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朕本该先与皇后商议,再行封赏。
宜修端庄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成往日的从容。她微微福身:皇上言重了。妹妹立此大功,理应受赏。就算皇上不来告知臣妾,臣妾也会在得知后亲自上中宫笺表
“宜修,容儿,朕能得你二人真心,是朕人生之最幸运!”
这日从养心殿发出了帝后商意后,帝王亲写的两道特赐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杭州知府安佳比槐,克勤克慎,功在社稷。今试行牛痘防疫之法,活民无数,着即擢升正三品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赐穿二品冠服,特赐安佳比槐京城布政使宅,御赐匾额“织惠四方”,准紫禁城骑马。钦此”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承天命,统御万民,昭贵妃安佳陵容,温婉贤淑,德才兼备,入宫以来,恭谨奉上,恪守宫规,实为后宫之表率。
陵容进献羊毛纺织图纸,使边疆百姓得以御寒;打谷机图纸让大清粮仓颗粒无损。献取暖炉子图纸,惠及万民,温暖众生;又献桔梗碳制作图纸,利国利民,功不可没。其阿玛正三品浙江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安佳比槐怀天下,实验牛痘成功,救万民于疫病之中,此乃国之大幸,朕心甚慰。且陵容身怀龙种,腹中孕三子,为皇室开枝散叶,功不可没。念其劳苦功高,特赐双字封号“和珍”,以彰其德,以显其功。并特享皇贵妃之尊荣,位同副后,掌六宫之事,享无上荣光。
望陵容珍视此恩,继续秉持贤德,辅佐朕侧,共兴国祚,永享富贵。
钦此!”
由皇上和皇后携手盖上“同德之宝”玉印!
陵容从容跪下接旨!帝后同时扶起这位真正荣宠六宫的和珍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