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既白时,胤禛才悄然离去。及至晌午,高毋庸领着御前仪仗浩荡而来,明黄圣旨映得安府门楣熠熠生辉。
林秀携子女及全府仆役跪迎。高毋庸展卷朗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鸿业,内治为要。安佳氏毓秀名门,德备柔嘉。娴诗书,通经史,四德兼备。今册尔为昭贵妃,位正一品,居三妃之首。赐居承乾宫。尔其虔恭祭祀,表率六宫。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臣妾谢主隆恩。安陵容双手接过圣旨,掌心金丝绣纹硌得生疼。身后传来林秀压抑的啜泣——这般殊荣,莫说知府之女,便是世家贵女也难企及。
高毋庸恭敬地将册封圣旨递予安陵容后,又捧起第二道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农为国本。杭州知府安比槐勤政惠民,治水安邦,更育得红薯马铃薯新种,活民无算。其妻林氏,淑慎贤明。特恩:一、抬安氏入镶黄旗,赐姓安佳氏,授通议大夫,赐孔雀翎、御匾;二、封林氏为淑人,赐冠服金钗;三、准安佳陵越、安佳陵辉入国子监。尔夫妇当永保臣节,毋负朕恩。钦此。
林秀接过圣旨时双手微颤,那惠农济世的御匾在阳光下金光流转。安陵越兄弟对视一眼,少年眼中尽是坚定——阿姐入宫为妃,他们更该撑起门楣。
臣妇安佳林氏携全家,叩谢皇上天恩!林秀恭敬接过圣旨,声音微微发颤。
高毋庸笑着拱手:恭喜昭贵妃娘娘,贺喜夫人。安佳大人那边自有怡亲王陪着接旨。下月初二,持节使便会迎娘娘入宫。他朝芳珂点点头,这段时日,就劳芳珂姑姑为娘娘讲解册封礼数了。
静雅嬷嬷适时奉上香茶,又将四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塞进高毋庸袖中。这位御前大总管假意推辞两下,到底笑着收了——到了他这个位置,银钱倒是其次,关键是这份体面。
哎哟,娘娘和夫人太客气了!高毋庸笑得见牙不见眼,奴才还得赶回去盯着承乾宫的修缮,今儿沾了您府上的喜气,够奴才乐呵一整年!
安陵容温声道:公公辛苦。
高毋庸正要告退,却见她示意清月捧来个紫檀木匣:劳公公将这个带给皇上。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高毋庸双手接过,笑得愈发殷勤,皇上见了定要再赏奴才。奴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主子爷待娘娘这份心意,真真是羡煞旁人。愿娘娘与皇上百年偕老,子孙绕膝!
承公公吉言了。安陵容浅笑颔首。
待高毋庸一行人离去,她借口疲乏回到内室。宫里只怕又多了好几车瓷器片儿吧!阖上门扉的刹那,唇角笑意骤然收敛。斜倚在软榻上佯装小憩,实则已闪入识海空间。
小团子,她指尖轻点那团瑟缩的光球,声音温柔得危险,咱们该好好聊聊了。光晕中忽现一道裂痕,似被无形之力禁锢,你究竟...还瞒着我多少事?
小团子的光晕不安地闪烁:呵呵...容姐姐,我知道的你不都清楚嘛~
你以为...安陵容的声音骤然如冰泉倾泻,我当真奈何不了你?整个识海空间瞬间温度骤降,连光团表面都凝出细碎冰晶。
容姐姐别恼!小团子急得直转圈,其实...其实真不是什么坏事!
安陵容伸手拢住那团发抖的光:小团子,我们相依相伴。指尖温度渐渐回暖,无论是福是祸,我都不愿有半分隐瞒。
安陵容眸色忽而转柔,这些年相处下来,她早已摸透这小东西的脾性——但凡她稍显强势,它便乖顺如猫。如今入宫在即,变数陡增,她决意今日定要好生一番。前些年因着筹备入宫事宜,对小团子的那些小心思尚可睁只眼闭只眼,可往后深宫之路,步步惊心。纵使如今的胤禛待她不同,可龙椅上坐着的终究是帝王,容不得半分差池。她心中已有猜测,现下就等着小团子自己招认。
小团子的光晕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容姐姐~真的是想给你个惊喜呀!
惊喜?安陵容指尖在光团上不轻不重地一戳,尾音危险地上扬。
光团顿时瑟缩成小小一团:容、容姐姐...连声音都跟着弱了几分,真的只是...惊喜...
安陵容眸底闪过一丝冷笑——做了几百年游魂,岂是这么好糊弄的?这小东西口口声声说是惊喜,却连具体是什么都不敢明言。
安陵容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团子的光晕,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团子啊,咱们相处这些年,你该知道...
话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锥:我可不是前世那个任人践踏的安陵容了。她突然收紧五指,你选中我,当真只是巧合?若我现在就去找胤禛...
光团在她掌心剧烈颤抖,只听那柔媚的嗓音继续道:这紫禁城里里外外——她忽然轻笑,可都是推我跌入深渊的呢。你说...我该先找谁?
小团子的光晕僵在半空,哆哆嗦嗦地求饶:容、容姐姐...我招,我全招!您好好做任务,咱们都好好的...
安陵容指尖仍掐着那团光,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从头说。
光团瑟缩着叹了口气,仿佛下了极大决心
小团子的光晕渐渐平稳下来,声音也变得郑重。
容姐姐,我们此刻所处的世界,实则如同一个被书写的话本。这般的话本世界有千千万万,但姐姐的这个世界却与众不同——它在真实历史中确有正史记载。
光团微微发亮:我本是守护书灵,眼见创作者将这个世界篡改得面目全非。正史中的胤禛雄才伟略,励精图治,岂是前世那般处处受制于人、只会利用女子的卑劣之徒?更不是最终众叛亲离的可怜虫!
光晕突然激烈闪烁:最令我愤慨的是那个甄嬛!表面装得慈悲为怀,实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嘴上说着自我之上众生平等,做的却是为我之下阶级分明的勾当!可我身为书灵,又不得直接干预”
小团子的光晕渐渐柔和下来,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容姐姐本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却被那甄嬛利用打压,生生逼得疯魔,落得那般凄惨下场...我实在不忍,便用全部灵力重塑了姐姐的魂魄。结果自己灵力耗尽,沉睡了数百年...
光团轻轻蹭了蹭安陵容的指尖:没想到醒来时,姐姐的魂魄仍在,这方世界竟与正史渐渐融合。我便想着,或许能借姐姐之手,稍稍改写这荒唐话本——至少救下那些后来被屠城的无辜百姓...
它突然亮得耀眼:容姐姐在紫禁城飘荡时,也见过那个浴血重生的红色国度吧?我就是想在这个世界里,为那些枉死之人争一线生机。
光团讨好地绕着安陵容转圈:我醒来后发现,残余的灵力竟能改变人气运。这次真的没骗姐姐!往后我都听姐姐的,再不隐瞒了...
安佳陵容消化着小团子的这些话,她也确实看到过那场百年战争,光是一个紫禁城就死伤无数,别说紫禁城外了,难怪小团子一直坚持说不能旁门左道干坏事,这还是一个正义的团子
安佳陵容倚在悠然居阁楼上,似要望穿那层层叠叠的时光:“那照你这么说,这里的人包括我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咯?胤禛其实在你说的正史上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帝王咯?我记得前世胤禛不是爱纯元爱的死去活来吗,后宫皆是她一个人的替身!”
小团子闻言,立刻挺直了身子,认真答道:“雍正帝以严明继之,其政绩可比汉文帝、汉景帝。他深谙治国之道,体恤民情,非一般帝王可比。康熙帝曾评价其‘人品贵重,深肖朕躬’,足见其品行之高。”
安佳陵容微微皱眉,似是不解:“可他手段严酷,对后宫女子也似无情……”
小团子忙解释道:“雍正帝在位期间,勤政节俭,未建离宫别馆,仅建造风、云、雷、雨四神祠,为清代财政奠定基础。他手段严酷,却也客观上避免了康熙晚年的皇子倾轧局面,巩固了皇权。虽有观点认为其执政风格‘严明’但‘寡恩’,例如对州县财政的批评引发争议,但这也是他治国严谨之体现。”
安佳陵容轻叹一声,似在回忆:“我前世在宫中,只见他冷面无情,却不知他背后竟有如此多考量……”
小团子点头,继续说道:“尽管在位仅13年,但其社会改革,如摊丁入亩、耗羡归公,为康雍乾盛世的延续奠定基础。其制度设计能力,被后世广泛认可,这是后人对他的肯定评价。”
安佳陵容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如此说来,他倒是个有作为的帝王,只是这后宫中的女子,又有几人能真正懂他,得他真心呢……”
小团子闻言,也沉默了下来,宫墙深深,帝王心事,又有几人能真正窥探呢?
安佳陵容轻抚着窗棂上的雕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与前世大不相同。那正史中的胤禛...最后是如何离世的?
小团子的光晕微微颤动: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凌晨,皇上在圆明园突发急病驾崩,终年五十七岁。它顿了顿,正史记载他临终前仍在批阅奏折,最终...倒在了御案之上。
安佳陵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倒是个勤政的好皇帝。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我回来了,又有空间里的那些宝贝...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总要让他比正史里的结局更好些才是。
小团子见安佳陵容态度软化,光晕顿时明亮了几分:容姐姐,关于这一世的胤禛,还有些事要告诉你...
它飘到安佳陵容耳边,压低声音道:纯元皇后柔则这一世确实存在,但被我暗中干扰过。胤禛从一开始就清楚她的接近是后宅算计,只是当时需要个收敛锋芒的契机,便顺势而为。
光团狡黠地转了个圈:所以啊,虽然人人都说纯元是他的白月光,其实...它模仿着胤禛的语气,不过是朕懒得解释罢了。
安佳陵容指尖轻点光团,似笑非笑道:小东西,你倒是胆大包天。先前不是说不能用法力干扰这方世界么?如今倒是不怕天道反噬了?
小团子立刻讨好地蹭着她纤长的玉指,光晕忽明忽暗:这不是...这不是为了让容姐姐安心嘛~它突然压低声音,胤禛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往后要为大清多操劳几十年呢。
见安佳陵容神色缓和,小团子顿时欢脱起来,光晕在半空中划出几道绚丽的弧线:容姐姐不生气啦?太好啦!它兴奋得几乎要炸开光点,容姐姐果然是万千世界里最最温柔、最最漂亮、最最善良的小仙女!
若有手脚,这小东西此刻怕是要手舞足蹈起来。安佳陵容瞧着它这般模样,眼底也不禁染上几分笑意。
安佳陵容伸手按住乱蹦的光团:消停些。说说那个甄嬛——按你所言,她既是这话本子的主角,如今我们要改写结局,她可会阻碍我们?
小团子得意地转了个圈:她原是本世界气运加身之人,否则就凭殿选时那些作死行径,搁正史里早该九族消消乐了!光晕突然暴涨,不过她那点气运,怎敌得过本灵的天道眷顾?如今容姐姐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她不过是个跳梁小虾米~
安佳陵容指尖轻叩案几:既如此,便说说你给我的这个空间...
小团子的光晕欢快地跳跃着:嘻嘻,这个空间可是我穿梭万千世界搜罗来的宝贝,特意为容姐姐准备的礼物呢!它亲昵地蹭了蹭安佳陵容的脸颊,不过现在姐姐能看到的都是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
光团突然变得认真起来:随着时代发展,空间里的其他领域会逐步开启。我们可以改变历史走向,但必须尊重人类发展的客观规律。它模仿着老学究的语气,就像我常说的,空间只是辅助,真正要让时代向前发展,还得靠我们脚踏实地的努力。
安佳陵容眸光微动:那你之前说...我们可以一同修行,当真作数?
小团子的光晕忽明忽暗:千真万确!因为容姐姐本是话本中无魂之人,是我以自身灵力为姐姐塑魂。天道既已应允,某种意义上...它声音渐弱,我们已是同源一体了。
罢了。安佳陵容轻叹。
小团子怯生生地凑近:容姐姐...可是不信我了?
确有几分。她指尖轻点光团,不过既知你是心怀大义的,往后...语气陡然转厉,必须事事听我吩咐,不得再有隐瞒!
光团突然瑟缩:呃...其实还有一事...它声音越来越小,自杭州起,胤禛就派了暗卫跟着姐姐。此刻院外还守着一个...我看他们并无恶意,便未理会...
安佳陵容眉头微蹙:如此说来,往后我们的一举一动岂非尽在掌握?
小团子立刻蹦到她肩头,光晕得意地闪烁:容姐姐别担心~它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本团子可是最厉害的书灵!想让他知道的才会漏出去,不想让他知道的他就一定不会知道!”
早在松阳县时,安佳陵容便暗中培植势力。明面上是商铺伙计、庄户佃农,暗地里却组成了支精干的情报网。安比槐那些发现的良种,背后都有她运筹帷幄的影子。
空间里的宝贝确实不凡——忠心丹造就的死士,连小团子都挑不出错处。安比槐身边自然也安插了她的人手,不过如今这位知府大人的政治手腕也今非昔比。双重保障之下,安佳陵容对即将到来的宫闱生涯,总算多了几分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