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息,她才说:“因为那一刻......”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词。但最终她没有说完整,只道:“我记得你。”
这一句,不完整,却比完整更重。三皇子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良久。
他转身。“你好好休息。”
声音恢复了平稳,他没有再停,也离开了。殿门再度合上,沈昭宁一个人坐在那里,灯很静,她的手指还停在方才收紧的位置,没有松开。
夜色沉沉,宫灯只留两盏。廊下,风带着轻微凉意,吹动帘角,沈昭宁坐在案前,案上的药已被整理好,杯盏声微响。她没有动,外面传来脚步声,不快,不徐。
三皇子先到,他步入殿内,目光扫过她。“昨夜可好?”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关切,沈昭宁抬眼,目光很平。“无碍。”
三皇子点头,正欲退身,却被一道声音阻住“殿下也来了。”
四皇子缓步而入,这次,他不再暗处伫立,站在殿门口,灯光打在侧脸,阴影分明。沈昭宁心中一紧,却没有表现出来。
四皇子走近,目光扫过三皇子,然后停在沈昭宁身上“昨夜……为何先问三殿下?”
声音低沉,这一句,不带情绪,却比高声怒喝更让人心头发紧,沈昭宁微微垂眸。没有解释。
三皇子轻咳一声,淡淡插入:“方才已说明,她只是确认一件事。”
四皇子目光一闪“确认?还是习惯?”
三皇子眉头轻蹙,但不答。空气里,三人的目光像三股暗流,交错、碰撞。
沈昭宁缓缓开口,声音很低:“昨夜的事情……已经过去。”
她说得平静。
四皇子微微侧头,看向三皇子。眼神带着冷意,但不直接发作。这是第一次,他用“威胁式的沉默”对抗三皇子。
三皇子察觉,微微一笑,低声道:“我知道。”
一句“我知道”,像在暗示你不必用眼神去逼我,我明白她的意思。
四皇子缓缓走到案前,距沈昭宁一步之遥,目光定在她手上的药杯“为何不先服药?”
沈昭宁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如水,但一丝隐晦的情绪潜藏其中:“未到时刻。”
四皇子微微点头,但他的手指,轻轻敲击案沿声不大,却有节奏,像是在传递信号:“我在这里,我看见你所有的动作。”
三皇子察觉这细微变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两位殿下在沈昭宁面前,第一次形成明面上的“对峙”。
沈昭宁却依旧平静,眼神清晰地扫过两人。
四皇子轻轻开口:“从今以后……不许再让她先问别人。”
声音低沉而平静,这句话,如同宣示。三皇子嘴角轻挑,仿佛在笑,却不带喜悦。“你自以为可以控制顺序?”声音低而带笑意。
四皇子却只淡淡回应:“至少……从这一刻起,我会试。”
沈昭宁微微一颤。
三皇子察觉气氛微妙,微微开口:“殿下,今日不必太严。”
四皇子目光定格他一瞬“她醒来之后第一件想确认的人……”
这一句,又落在三皇子耳中。三皇子微微一笑,却眼神沉了下去。
天未亮,宫中灯火却比往常更早,东宫,书案上堆着数封未批的折子。四皇子坐着,未翻,他在想的,不是政事,而是昨夜那一句“她先问的是你。”
他指尖轻敲案面,一下,一下,节奏极稳,像是在把某个念头一点一点敲实。内侍在侧,不敢出声。良久。
他开口:“昨日落水之处,查了吗。”
声音很淡,像是随口一问。
内侍立刻应:“回殿下,尚未细查。”
四皇子点头。“今日去查,栏杆、踏板、当值宫人,一个都不要漏。”
语气平静,却没有给任何余地。
“是。”内侍顿了一下。
还是补了一句:“此事是否需回禀三殿下?”
这一句,问得极小心,四皇子抬眼,目光很淡。“不必,既是在宫中出事,自然由我查。”
这一句落下,事情的归属已经被他拿走,与此同时。另一处,三皇子府,晨光未至,他已经醒了,衣未整,却坐在案前,桌上摆着一封刚送来的简报。
只有几行字:“东宫调人,查落水之事。”他看了一眼。
没有意外,只是目光停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下“动作不慢。”
他将纸折起,没有烧,也没有收。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在等它继续变多。
他起身“备车。”
内侍一愣:“殿下要入宫?”
三皇子淡淡道:“既然有人查,总要有人看。”
这一句,不是争。
内殿,沈昭宁醒得比往日早,她坐在窗边,窗未开,但光已经透进来。她没有叫人,只是静静坐着,手中握着昨日未用完的帕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她昨夜其实睡得不深,有几次醒,却没有起身。
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这一次不是一个人,而是两路。一前一后,她抬眼,没有惊,像是早就知道。
内侍入内通传:“四殿下到。”话音未落。
另一道声音已近:“三殿下也到。”
殿中一瞬静住,沈昭宁站起身,衣袖微垂,人很稳,帘被掀开,两人几乎同时入内。四皇子先一步,三皇子随后半步。,这一前一后不明显,却已经分出了一点“先后”。
四皇子看向她“今日气色不错。”语气平常,像是在寒暄。
沈昭宁点头。“托殿下之福。”这一句,不偏,但也没有温度。
三皇子站在侧,看了她一眼,没有插话。
四皇子转入正题:“昨日之事,我已着人去查,落水之处,应有问题。”
这一句落下,沈昭宁的目光微微一动,她还未说话。
三皇子已经开口:“你确定是‘有问题’?”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挑。
四皇子看向他“你觉得没有?”
三皇子淡淡道:“她自己说过,那一刻不可控。”
这句话,是在替沈昭宁收住“人为”的方向。
四皇子却轻轻一笑。“不可控,也可以被制造。”
空气一紧,两人的视线第一次正面相撞,没有火,却冷。
沈昭宁终于开口:“二位殿下。”
声音不高,她看向四皇子:“查,可以。”
然后目光转向三皇子:“但不必争。”
这一句,很轻。
四皇子看着她,停了一息,然后点头。“好。”
他退了一步,三皇子也没有再说,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多了一点新的东西。殿中恢复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