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殷宅。”
这个词从小半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殷蓝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几个月前,有几个老佣人到了年纪退休,新招了几个佣人进来。
可能问题就出在新人身上,老人都知道小半的受宠程度,不敢乱来。
小半说,上周末她回殷宅吃饭,在客厅后面小卫生间洗手的时候,经过走廊拐角,听到新来的两个佣人在杂物间门口聊天。
“你听说了吗?大小姐那个女儿,不是亲生的。”
“真的假的?”
“真的,我听老人说的,大小姐没生过孩子,那个小的是领养的。”
“你想想,大小姐什么条件?以后肯定会要自己的亲骨肉的,到时候那个小的……”
“那现在这个怎么办?送回原来的地方?”
“谁知道呢,反正早晚的事。”
小半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把殷蓝胸口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妈妈,我是不是……要被送走了?”
殷蓝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愤怒、心疼、懊悔、愧疚,还有想把那两个佣人撕碎的冲动,全部搅在一起压在胸口。
殷蓝调整呼吸,先咽下了所有的情绪,然后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小半,你听妈妈说。”
殷蓝从怀里把小半推开一点距离,双手捧着她的脸,小半的眼睛肿得像兔子。
“小半,你看着我。”
“你六岁那年,我和你爸爸把你带回家。那个时候你不爱说话,我们想尽一切办法,给你营造一个温馨的氛围。”
“后来发现你喜欢海岛,寒暑假我们经常带你去,只希望你能天天开心、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上学后,你的每一次进步,我和你爸爸都在。这件事,跟你是不是我生的,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说我和你爸爸会不会不要你?”
殷蓝握住小半的手,掌心间彼此传递温度。
“小半,你听清楚了,我殷蓝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女儿。你就是我的孩子,唯一的。”
小半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流泪,而是像一个孩子一样,扑进妈妈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把这几天的恐惧、委屈、不安,全部倾泻了出来。
殷蓝拍着小半的背,无声地给予她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半的哭声渐渐小了。
“牛奶……是不是凉了?”小半问。
“凉了妈妈再去给你热。”
殷蓝用袖子帮她擦了擦眼泪,“一杯牛奶而已,热一百杯都行。”
殷蓝端起已经凉透的牛奶,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
小半坐在椅子上用纸巾擤鼻涕,皱着眉头。
那个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殷蓝弯了弯嘴角,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殷蓝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殷宅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五秒钟,又按灭了屏幕。
明天,她会亲自回一趟殷宅。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嚼她女儿的舌根。
殷蓝回到卧室时,周顾川贴过来抱住她。
尽管两人已经结婚十二年了,他还是缠人得紧。
对她的爱,也从未变过。
“怎么送个牛奶这么久?”周顾川语气带着嗔怪,“我以为你被小半的问题难住了,什么数学题能让殷总……”
话说到一半,周顾川卡壳了,因为他看到了殷蓝眼睛里的湿润。
“老婆,发生什么事了?”
殷蓝靠进他怀里,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平静地把刚才在小半房间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两个佣人的对话时,殷蓝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发抖了。
“他们说小半不是亲生的,说我们以后会生自己的亲骨肉,然后把小半送回去。”
“小半问我会不会不要她……我听见这话,心都要碎了。”
“谁说的?”男人的语气很危险。
“殷宅新招的佣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
周顾川松开殷蓝,转身走向衣帽间。
男人拉开衣帽间的门,从架子上取下一条裤子,动作利落地开始换衣服。
殷蓝追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在解睡衣的扣子了。
“你这是要干嘛?”殷蓝挡在衣帽间门口。
“去殷宅,现在就去。”
“你疯了?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十一点四十。”周顾川把睡衣脱下来搭在架子上,伸手去拿衬衫。
殷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现在非常冷静。”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正是因为他知道,才更要现在去。
周顾川只要一想到小半问出这句话时的表情,他心疼到想杀人。
“殷蓝,”他现在很少连名带姓地叫她,“你放手。”
“不放。”殷蓝不让他继续穿衬衫。
“你去了能干什么?大半夜冲到殷宅,把那两个佣人揪出来骂一顿?还是打一顿?”
“我不是不让你去,但不是今晚。你想想,小半现在刚睡着,你闹出动静来,她醒了怎么办?”
“她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得自己给我们添麻烦了,小半敏感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
“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殷宅,我来处理这件事,你信我。”
殷蓝踮起脚尖,在男人嘴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先去把衣服换回来,睡觉。”
殷蓝一下达命令,周顾川只能乖乖听话。
两个人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了。
“老公。”
“嗯?”
“明天回殷宅,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让我先说话,你在旁边站着就好。”
“行。”
第二天一早,两人一起送小半去了学校,看着她进校门后,车头一转,直奔殷宅。
这些年殷文濯的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很多事都已经不管了。
现在的殷家,几乎是管家在负责。
车停在殷宅门口时,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殷蓝提前给他发了消息,措辞很简短:
“管家,我今天回来一趟,新来的几个佣人都在吗?让他们先别安排别的事,我有话问。”
管家在殷家做了近三十年,是看着殷蓝长大的老人。
他从这条消息的措辞里就读出了不对劲,大小姐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所以他没多问,只回了一个字:“好。”
殷蓝和周顾川走进客厅的时候,六个新来的佣人已经站成了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