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备纸、磨墨、拿笔来！”
两名仆从立刻转身离开。
下人手脚麻利，转眼就把东西端上来了。
宋酥雅主动接过笔。
“不用劳烦刘老爷，我来写。”
“请便。”
不多会儿，两份契书就落了笔。
刘老爷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点点头，提笔签名、按手印。
宋酥雅也跟着签完，各留一份。
接过三十两银子定金，宋酥雅起身告辞。
“事儿办利索了，我不多叨扰，这就回了。”
“慢走啊！管家，送客！”
跨出刘府大门，宋酥雅长长呼了口气。
当然她心里也敞亮。
这一面，是沾了皇上那边的光才排上的。
换作平时，人家连门都未必让你进。
但话又说回来，见了面，能不能拿下这笔单子，终究还得靠自己真本事。
回到云客来，智明还没露面。
宋酥雅让宋五把马车拉进后院停好，自己转身就往外走。
“走，逛街去！”
出门一趟，家里人得捎点心意，再说，阿鸣馋着呢，她答应过买零嘴给他。
一路沿着最热闹的街往前溜达，瞅见顺眼的就买。
正走着，前头巷口角落里闹腾开了。
三个小乞丐围着一个瘦骨伶仃的老乞丐，抢他手里那个白面馒头。
老乞丐攥得死紧，三个人急得直跺脚，张嘴就想咬他胳膊。
宋酥雅低头瞧了眼手里刚啃了一半的烧饼，抬手冲那仨小孩喊。
“喂！过来！这个给你们吃！”
三个孩子撒腿就往这儿奔。
“别抢别挤，人人有份！”
她把烧饼掰成三块。
每一块大小差不多，轻轻放进他们各自捧着的破碗里。
宋酥雅的目光，不自觉地黏在那个蹲在墙角的脏孩子身上。
正发愣呢，宋五赶紧伸手拦。
“夫人别过去！灰扑扑的，脏得很！”
话音刚落，宋酥雅才发觉自己已经迈开腿，朝那角落挪了两步。
小六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冒出来。
“宿主，那人是赵黎。”
“啥？！”
宋酥雅眼睛瞪圆，瞳孔骤然收缩，手一抖，差点把手里拎的油纸包掉地上。
她转身就快步往那边走。
乞丐听见动静。
“嗖”地扭过身，一手护住怀里那半个干硬馒头。
宋酥雅踮起脚也瞅不见他的眉眼。
她干脆一伸手，从宋五手里抽过那包刚出锅的炸藕合。
掀开油纸。
“滋啦”一声脆响，热腾腾的香味“呼”地蹿出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那乞丐鼻子动了动，鼻翼翕张两次。
宋酥雅蹲下身，把整包藕合连同牛皮纸一块儿搁在地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你回头看看，这些都给你，不抢你的。”
他手指抠着地面，磨蹭半天，终于慢吞吞转过身，一把抓起那包吃食，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就这一秒，宋酥雅闪电般拨开他额前打结的枯发。
手指碰到他额头时，触感冰凉干燥，头皮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真是赵黎！
赵黎攥着油纸包，立刻又扭回去。
背对着所有人，蹲在墙根儿里，一小口一小口咬得特别认真。
宋酥雅站在那儿。
他到底熬了多少天没吃饱？
连记性都没了，连自个儿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等他把最后一块藕合咽下去，指尖还沾着油星子，宋酥雅才轻轻开口。
“跟我走吧，带你吃顿踏实饭。”
赵黎抬眼瞄她，眼神怯生生的。
可想起刚才嘴里的香脆酥软，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点点头。
“嗯……好。”
宋酥雅牵着他，一路进了客栈。
智明早就在大堂候着了。
抬头瞧见这副模样，他一愣。
“这谁啊？”
宋酥雅嗓子发干，叹了口气。
“上柳村的老村长，赵黎。不知道撞上了啥事，变成这样了。”
智明一听赵黎俩字，眉毛一跳，立刻想起来了。
“哦……是他。”
她马上转头对宋五吩咐。
“东西放这儿。你去叫小二拎个大木桶上来，烧水，再给他洗个头、擦个身。顺道摸摸他身上有没有青紫伤痕、旧疤新痕，一样别漏。衣服嘛，让小二去街上挑一身合身的新衣裳。”
“是，夫人。”
宋五扶着赵黎慢慢往楼上走。
赵黎身子发软，双腿打颤，几乎全靠宋五支撑才没滑下去。
宋酥雅招来另一个伙计，塞过去一锭银子。
“照他这瘦高个儿买套利索衣裳，料子别太次，多的钱是跑腿钱，不用找。”
小伙计双手接过银子，乐呵呵应声。
“得嘞！立马就办！”
智明看她嘴唇都干得起皮了，顺手倒了杯温水推过去。
“先润润嗓子，急不来。”
宋酥雅仰头咕咚咕咚喝完，杯子一搁，又叹气。
“我能不急吗？活蹦乱跳一个人出去的，回来成这样，子辰要是看见，心都要揪碎喽。”
“他在哪儿找着的？”
“就在府城最闹的那条街上。一群小乞丐围着他，抢他手里那个硬邦邦的冷馒头。我本来就想施舍一把，结果走近一看……整个人都懵了，脑子嗡嗡响。”
“唉，往宽处想吧，幸好你赶巧来了府城。要不啊，他可能一辈子就这么蜷在墙缝里，啃冷馒头，晒破皮，谁也不认识。”
“师父说得对，好在碰上了，后面咋办，咱们边走边琢磨。”
没过多久，店小二拎着包新衣裳回来了。
宋酥雅顺手接过，直接让他送去宋五屋里。
隔了半炷香工夫，宋五把赵黎领了出来。
人一换上干净衣裳，头发也理得整整齐齐，立马就和宋酥雅印象里那个赵黎对上了。
只是眼神变了样，没了往日的沉稳劲儿。
倒像刚满五岁的小娃娃，瞅啥都新鲜，看谁都笑呵呵。
宋酥雅拽了拽他袖子。
“来，坐这儿。”
等他乖乖落座，她倒了一杯温茶推过去，转头问宋五。
“检查得咋样？”
“胸口前后疤挺多，有深有浅，还有几处淤青，都不打紧。可后脑勺鼓了个软疙瘩，手指尖刚挨上一点，他就龇牙咧嘴直喊疼。”
“问题八成出在这儿。”
宋酥雅懂些医理，可脑袋里的事儿，她真不敢瞎动手。
她立马朝店小二招手。
“小二哥，府城里谁看病最拿手？您给指条明路。”
“那还用说？楚神医啊！”
小二脱口而出，张嘴就把医馆地址报得门儿清。
“谢啦！大师，我这就带赵黎去见楚大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