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啐了一口,顺手从荷包里摸出十枚铜钱,指尖一松,铜钱滚落。
十枚铜钱叮叮当当滚进碗底,小乞丐麻利揣进怀里。
“住云客来,三号院西厢房。”
他报完地址,没等回应就扭头跑开。
晚饭后,宋酥雅叫伙计打了热水,开门倒水时冷不防看见智明站在门口,吓了个激灵。
“大师?您咋在这儿站着?”
“这扇门年久失修,锁舌有点松。”
智明指了指门框。
“贫僧怕有人趁黑闯进来。既然您洗漱完了,那贫僧就告辞,您早点歇着吧。”
宋酥雅赶紧点头。
“嗯嗯,您也早些睡。”
智明一回屋,直接盘腿坐上床沿,耳朵支棱得老高。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咚、咚、咚……今夜太平!”
没过多久,走廊那边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一股子古怪的气味也顺着门缝钻进屋。
智明腾一下睁眼,抄起靠在床边的硬木棍,抬腿冲出门去。
那小贼正撅着屁股往门缝里吹烟,冷不丁见门猛开,吓一跳,下意识往回一吸气。
结果全呛进自己嗓子眼了!
“咳!咳咳!!”
“咳咳咳!!!”
智明抡圆了胳膊。
咚一棍子砸下去,人当场翻白眼,软塌塌倒地。
眨眼工夫,麻烦就摆平了。
可动静还是把宋酥雅惊醒了,她披上外衣赶紧跑出来,一眼就瞅见地上躺了个大活人。
“大师,这人是来偷东西的?”
“对,八成是我昨儿露了点银子,招来的。”
“我没事,倒是您没磕着碰着吧?”
“好着呢。您快回去歇着,我把他捆结实,天亮直接送官府。”
“成,多谢您了。”
“醒啦?刚叫小二打了热水,你拿去洗漱吧。”
“那个贼呢?”
“交给宋五送衙门去了,估摸快回来了。”
“夫人,大师,那人挨了二十板子,已经关进大牢了。”
“这么快就结案了?”
“大人看过大师写的状纸,立马就拍了板。”
“这位父母官,真靠谱!”
“烦请通禀一声,宋娘子求见刘老爷,有要事相商。”
“找我们老爷干啥?”
“一笔买卖,不小。”
“您稍等!”
“管事的,外头来了个女的,坐马车来的,说要跟老爷谈生意。”
“女的?叫啥名儿?”
“自称‘宋娘子’。”
“老爷,门口有个叫宋娘子的女人,说是来找您谈生意,见不见?”
“宋娘子?”
“府城有这个人吗?”
“听着……不大像是个有头脸的。”
“前些日子,白马县不是有个姓宋的妇人,被皇上亲口夸过、赏了东西?该不会就是她吧?”
“别啰嗦了,赶紧请进来,我亲自瞧瞧。”
“宋娘子,里边请。”
进门前,宋酥雅朝赶车的伙计点头道。
“劳烦大哥帮我看着马车,别让人乱动。”
“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管家引路至正厅,道。
“您先坐会儿,老爷马上到。”
婢女端来茶。
宋酥雅小口吹着抿,唇边沾了点水汽。
帘子一掀,刘老爷笑着进来。
宋酥雅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
“民妇宋酥雅,见过刘老爷。冒昧登门,实在不好意思。”
“嗨,别这么见外!”
刘老爷摆手示意她坐,自己踱步坐到主位上。
“巧了,今儿我在家,不然你还白跑一趟。”
他目光一扫,语气轻快。
“听口音,你是外地来的?”
“白马县。”
“哎哟,听说前阵子,白马县出了位‘香姑娘’,皇上都点了名夸呢!是不是你啊?”
“正是我。”
她微微一笑。
“没想到消息传得这么远。”
“那是!皇上金口一开,在咱们府城可比过年还热闹。”
一听真是那位,刘老爷立马精神了,身子往前倾了点。
“敢问宋娘子,今天来是……?”
“不瞒您说,是想跟您谈笔生意。”
“哦?”
他眉毛一挑。
“啥生意?”
宋酥雅朝宋五点点头。
宋五立刻把手里布包递过来。
她一层层揭开,露出几个木盒。
“都是我们作坊新捣鼓出来的好东西。”
她一样样打开,挨个讲清楚用处。
“您要是信得过,不如叫人端盆水来,当场试试?”
不到一炷香工夫,刘老爷漱完口,吐掉浊水,嘴里泛起一阵清爽。
抬手抹了抹嘴唇,又搓了搓手掌。
低头细看,刚才蹭上油渍的衣袖已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一拍椅子扶手。
“成!这买卖,我接了!”
接着笑呵呵问。
“宋娘子,你想怎么合作?”
“实话说,我在白马县开了家闻香阁,生意一直挺好。每天天刚亮,铺子门口就排起长队。三间铺面日日爆满,伙计跑断腿也顾不过来。可县城人少,摊子铺不开,这才想着来府城试试水。”
“这么说,刘老爷自己开新店卖,或者转手倒给别人,都能赚到钱,我就在后头给您稳稳供货。您看这法子成不成?”
“妥了!那宋娘子准备怎么定价钱?”
“牙刷配木盒,一整套十二文。肥皂配木盒,一套二十文。药皂配木盒,一套四十五文。牙粉一小罐,八十文,这可是我压到最低的价了。”
“价钱没得挑,可您这边一个月能供多少货?”
“现在作坊里四十多号人忙活着,分三班轮着赶工。各样东西加起来,每月能出四五千件。要是刘老爷订单大,我立马加人、加工时,绝不停摆。”
“够啦!眼下先撑起一家铺子绰绰有余,往后生意旺了,咱们再往上提量。”
“还有一点,马车紧巴,送货的事儿得麻烦刘老爷您安排人跑一趟。”
“好说!半月后,我让管家上门取头一批货,每样先来两千件。”
宋酥雅心算几秒。
“总共三百一十四两,定金按一成收,三十两整。”
刘老爷笑着点头。
“真没想到,宋娘子这脑子转得飞快,分毫不差!”
“嗐,天天盘账练出来的呗。那这单生意,算是敲定啦?”
“妥妥的!”
“跟刘老爷打交道就是痛快!不过按老规矩,还是得立个字据,您说呢?”
宋酥雅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轻轻铺在桌面一角。
“买卖讲的就是规矩,该写的都得写清楚。”
刘老爷点头,手指点了点那张纸,又抬眼示意身旁管事。
“把条款再过一遍,别漏了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