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一下子笑开了。
“哎哟，谢谢娘！辛苦您了！”
她扭过头，难得堆起满脸笑，跟宋酥雅说话都带上了甜味儿。
“弟妹，啥时候开始上工呀？”
“等饭棚搭好了，我立马来叫你。爹，您闲着时帮着打几套桌椅呗？”
“打几套？”
叶老头放下筷子，抬头盯着女儿的眼睛。
“先整五六套试试水，不够再加。”
宋酥雅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上面画着桌椅的简图。
“中！”
临出门前，宋酥雅悄悄朝老爹眨了眨眼。
她垂下眼帘，右手悄悄伸进左袖口。
叶老头会意，慢悠悠放下筷子，清清嗓子。
“咳，饱了，溜达溜达去。”
他推开凳子，人已经迈出了门槛。
他晃悠到院门口，宋酥雅赶紧跟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包沉甸甸的碎银子塞过去。
“爹，两千把牙刷的款子，八两，您收好。不想全交上去也行，我绝不对娘提一个字。”
叶老头咧嘴一笑。
“我留二两，买坛烧刀子解解馋，别的都交！”
他把银子往怀里揣了揣，转身便往村东头的杂货铺方向踱去。
出了公婆家门，宋酥雅转身往赵旦家走。
“赵嫂子，在家不？”
她站在篱笆外，抬手敲了敲竹门框，三声短，一声长。
赵旦媳妇赵李氏从灶房探出身子。
看见是她，赶紧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水。
“哎哟，宋娘子来啦？快进屋坐！他爹刚出趟门，说去村东头瞧瞧新修的水渠，估摸着得小半个时辰才能回来。”
宋酥雅笑着走近。
“嫂子，我不找村长，就专程来找你的。”
她把手里提的半篮子新摘的青豆放在门槛边。
“今儿天好，我也闲着，就想着过来跟你合计点事儿。”
“那进来谈！”
赵李氏忙要去烧水沏茶。
刚转身抓起灶台边的铜壶，又被宋酥雅轻轻拉住了手腕。
“嫂子别忙，我就说两句话。”
宋酥雅三句并作两句，把招人做饭的事儿讲明白了。
“就在村北头新搭起来的作坊里，管二十来号人的晌午饭，每天早上辰时前就得把食材备好，午时前上齐热饭热菜。”
赵李氏眼睛一亮。
“这活儿我接了！”
她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语气又快又稳。
“家里那小子，眼瞅着就要说媳妇，聘礼、婚房、置办家具，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咱不能光指望卖几只鸡几筐菜，得赶紧攒点实在的。”
“嫂子，工钱不多，一个月就五百文，每月还能歇两天，灶上事儿干完就能回屋。”
宋酥雅从腰间解下个小布包，倒出几枚铜钱在掌心。
“头五日先试工，不收你一分钱。干得好，签文书，发月钱。”
赵李氏咧嘴一笑，声音软和。
“够啦够啦！以前哪敢想，在咱村门口就能挣到钱？全靠你啊，你是咱们上柳村的顶梁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不是你带头张罗建作坊，这会儿谁还顾得上雇人做饭？”
宋酥雅摆摆手。
“别夸我，我就是图个进项，没那么金贵。”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
“作坊开张是大事，少不得大家伙帮忙。”
“全村上下，谁家没沾过你一点光？这是实话！”
赵李氏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嗓音。
“再说啦，多少婶子大娘背地里嘀咕。人家宋娘子这脑子、这手脚，比咱男人还利索呢！连老族长都说过，上柳村这几年没垮，全因宋娘子撑着。”
宋酥雅脸一下子热起来。
“哎哟嫂子，我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
她弯腰拎起篮子，脚步已经往门外迈。
“等开工那天，我一定上门喊你。”
说完转身就走。
赵李氏在后头直乐。
“嘿，这宋娘子还会脸红？稀罕事！”
她扶着门框，笑得肩膀直颤，末了还追着喊了一嗓子。
“明儿我早点过去，帮你看灶！”
宋酥雅抬脚往家溜达。
路上已有人三三两两往作坊赶，见着她老远就笑呵呵招呼。
“宋娘子早啊！”
“宋娘子，听说新灶房今天验火？”
“宋娘子，您家那只黑猫昨儿蹿我家柴垛上去了！”
她都笑着点点头，有时还停下来多说一两句。
“火验过了，灶口正旺。”
“黑猫昨儿确实在我家檐下打盹，回头我给您捉回来。”
走到村尾，她没拐进自家门，反倒一脚跨进了隔壁院门。
院子里，杜孙氏正坐在小板凳上纳鞋底。
她听见院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宋婶婶！”
一声唤，脆生生的，听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哎哟，有空多来坐坐。你婆婆呢？”
宋酥雅一边笑着应声，一边把手里提的蓝布包袱往臂弯里收了收。
“在后头翻地呢，我这就去喊。”
杜若云话没说完，已经转身朝后院方向迈了一步。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找。”
宋酥雅抬手拦住她，脚步轻快地往屋后走去。
屋里杜若云听见未来婆婆来了，连忙放下绣绷。
她快步跨出门槛，站在廊下甜甜喊了声。
“婶子！”
宋酥雅一把拉过她的手，仔细端详。
“哟，这小脸都尖了，是不是天天熬着绣嫁妆？不急不急，还有半年呢，慢慢来。”
杜若云抿着嘴低头。
“不是……我是怕吃胖了，喜服穿不上。”
“穿不上？改大点呗。”
宋酥雅眨眨眼，忽然压低嗓音笑问。
“该不会是怕建山那傻小子嫌你发福了吧？”
杜若云红着耳朵尖，轻轻点头。
宋酥雅笑着戳她脑门。
“傻丫头！那嫁衣层层叠叠裹着，腊月里外头套棉袄，他能瞧出你胖了瘦了？”
“建山哥才不傻！”
杜若云难得嘟囔了一句。
她牵着杜若云的手，一路走到菜园子边，果然瞧见杜嫂子正弯腰锄草。
杜嫂子这才抬头看见她们俩，一抬头就笑了。
“婉清？若云，你咋不早说一声？还把我婆婆拖这儿泥巴地里来！真不嫌埋汰！”
“得嘞，您别数落她，是我特意叮嘱她别喊人的。若云好着呢，壮实得很！”
杜嫂子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直摆手。
“哎哟哟，你呀，就惯着她吧！等她真过门了，可别回头拉着我哭诉她多不省心啊。”
“哈。”
叶母笑出声来。
“我就这脾气，自家看上的人，哪有错？有错也是旁人带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