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剁个肉末?”
她把案板往他那边推了推,刀柄朝前递过去。
左手顺势将一只空陶钵挪到砧板左下角。
“成!”
智明环顾一圈。
“咦?刚才那股香喷喷的是啥?”
他鼻子动了动,目光扫过灶台角落未收起的炒锅。
宋酥雅一边抓调料一边笑。
“弄了个懒人面饼,晚上拌酱吃!大师您可得手下留情,剁越细越好啊。”
她从橱柜里取出青瓷小罐,舀出半勺粗盐,又打开竹筒,抖出两小撮干花椒粒。
倒进石臼里,拿起木杵捣了几下。
智明点点头,笑着抄起菜刀。
“哐哐哐”就开剁。
锅碗瓢盆刚摆齐,那边族学放学铃一响,阿鸣蹬蹬蹬跑进厨房。
他进门时撞得门框咚一声响,径直冲到灶台边,踮起脚扒着锅沿往里看。
他伸手想碰锅耳,被宋酥雅一把攥住手腕拉开了。
宋酥雅站边上边看边指点。
“热锅,倒油,就是炸面饼剩的那点油,够用了!”
“肉末下锅,炒变色!加两勺米酒去腥!”
“水汽炒干再放蒜末,爆出香味!”
“接着下辣椒粉、酱油、芝麻、盐……
搅匀!别糊锅就行!”“起锅!”
一锅红亮油润、热气直冒的肉酱出炉了。
宋酥雅看着锅沿挂着的那一圈酱汁,心尖儿一颤。
“阿鸣,锅别洗!打俩鸡蛋进去,趁热炒了!”
中午就仨人吃饭,她只舀了一小碗肉酱留在桌上,其余的全收进陶罐,盖紧盖子。
等晚上煮面时,才是重头戏。
不过这肉酱一上桌,立马被仨人齐刷刷夸上了天。
“娘!这肉酱拌饭太香了,光吃它我都能干掉三碗!”
宋酥雅刚转个身,阿鸣已经把碗底舔得锃亮。
她板起脸。
“吃饭不许舔碗,记住了没?”
阿鸣啪地放下空碗,挺直腰板。
“记牢了!”
到了晚上,大伙儿围着桌子坐成一圈。
叶建山抓着后脑勺直嘟囔。
“菜咋还不上啊?”
宋酥雅笑眯眯,一人跟前放了个比平时大一号的碗,又从柜子里掏出几包用牛皮纸裹得整整齐齐的饼子。
“今儿咱换样儿吃!”
叶远程眨眨眼。
“这……咋下嘴?”
厨房里阿鸣扯着嗓子喊。
“娘,水滚啦!”
宋酥雅冲大家招招手。
“端好碗,跟我走!”
阿鸣站在灶台边,小心舀起滚烫的热水往碗里倒。
“慢点端,别烫着手!”
叶建山他们糊里糊涂端着泡了热水的饼子,又回到饭桌旁。
宋酥雅顺手把牛皮纸盖在每只碗上。
“照着娘这样,闷一会儿就好啦。”
说完她转身进厨房,拎出一小罐刚熬好的肉酱。
那股子浓香一飘出来,几个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叶远程挠挠头。
“娘,咱这是吃酱拌面?可面还没下锅煮呢?”
宋酥雅笑着看他一眼。
“当然能下锅煮,可要是考场里没锅、只有热水呢?”
“光靠热水,真能把面泡熟?”
“你等着瞧。”
“行啦,揭纸!”
“嘶。”
牛皮纸一掀开,白雾噗地往上冒。
碗里哪还是硬邦邦的饼?
早变成软乎乎的面条了!
叶建山一拍大腿。
“嘿!真成啦!”
叶远程夹起一根送嘴里嚼了嚼。
没咸淡,但筋道、爽滑、一点生味儿都没有。
“娘,这面……怎么弄的?”
他抬头望向灶台边的宋酥雅,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迟疑。
阿鸣抢着答。
“娘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先蒸、再炸、最后压扁晒干,就为让二哥进考场时,拿热水一泡就能吃上热乎的!”
他语气急切,生怕漏掉一个步骤。
“蒸了两遍,炸得刚起泡就捞出来,压的时候手都酸了,晾面的竹匾摆满整个西厢!”
叶远程怔住了。
“这……是给我做的?”
宋酥雅轻轻点头。
“考场里只有开水,你把面泡开,拌点酱,三两口吃饱,不折腾肠胃,也不耽误答题。”
她把小陶罐递过去。
“酱是昨儿熬的,豆瓣剁得细,花椒焙得香,加了两勺猪油,凝而不腻。”
叶远程鼻子一酸,眼眶热乎乎的。
“您这么累,还惦记我一顿饭……”
话没说完,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轻下去。
“别的事推一推没啥,你好好考县试才最要紧。廪生的事定下了没?”
“定了!按县衙发的名册找上门,人家二话不说就应了。”
“那就好。县试虽重要,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你还小,今年不行,明年再来,日子长着呢。”
“儿子晓得。”
“来,尝尝酱,咸淡合不合口。”
县试头场,开考啦!
“准考证揣好了没?”
叶远程苦笑着挠挠头。
“带啦!娘都念叨三遍了,您就别操心啦,该装的全塞进篮子里了!”
“哈,带了就好,带了就好!”
“叶兄!哎哟,真巧啊!”
“叶伯母好!叶大哥好!”
“你来得挺早嘛。”
“也就刚到没多久。伯母要不要上来坐会儿?车上生着炭盆,暖和着呢!”
“不了不了,我们这就回家喽。你们俩安心考,盼着红榜上头一眼就瞅见你们俩的大名!”
“谢谢伯母吉言!”
等宋酥雅的身影一走远,云少爷立马拽住叶远程胳膊把他拉上车。
他盯着叶远程直叹气。
“哎哟喂,真羡慕你,你娘居然亲自把你送到考场门口!”
叶远程心里乐开了花,耳根悄悄泛热,脸上却淡得很。
“你们家铺子多、事儿杂,伯父肯定天天脚不沾地,你多担待点呗。”
“担待?我哪敢不担待!”
“嘿,你这篮子里揣的啥?香成这样?”
“我娘早上熬的酱肉。”
云少爷立刻咂咂嘴,舌尖顶了顶上颚。
“我拿点心跟你换点儿?成不?”
说着,他麻利地扒拉开自己的考篮。
掏出一包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糕点,双手捧着,眼巴巴递过去。
“这可是我家厨子今早现做的,酥得掉渣!”
叶远程扫了一眼那油纸包,又抬眼看向云少爷,语气平直。
“你今天就啃这个?”
云少爷又从怀里摸出两个白面馒头。
“还有这个!不过看你肯定也带了馒头,咱就不拿它换啦,我估摸着,你那酱肉,八成就是抹馒头吃的。”
叶远程没拆穿,也没应声,只是默默把装酱肉的小陶罐从篮子里取出来,揭开盖子。
“你拿啥接?”
云少爷一拍大腿。
“得嘞,掰开馒头直接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