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刚抬到一半,就看见对方胳膊猛地一甩。
“手拿开!没得聊,退钱,立马!”
客人把盒子往前一推。
掌柜转头朝伙计使了个眼色。
伙计立马捧来账册。
“您啥时候买的?买了啥?”
掌柜语速放慢,一边问一边翻开账册。
客人说得清清楚楚。
掌柜翻页一核对,分毫不差,当场数出铜钱,一枚不少推过去。
那人临出门还不忘扯着嗓子喊。
“各位听好喽,别在这瞎花钱,坑得很!”
他撩起门帘出去,话音已飘到街对面。
掌柜气得一口气卡在喉咙里。
这一嗓子下去,还在挑糕点的客人全扭头走了,一个没剩。
掌柜瘫坐在椅子上,抓过一块新做的千层蛋糕。
“我倒要尝尝,到底有多难咽!”
之前太赶,新品刚出炉他就没顾上试味。
刚咬一口,他把嘴里的茶水全喷了出来。
这哪是甜点?
分明是嚼了一块旧皮鞋底!
抄起剩下半块蛋糕,他冲进后厨。
“你们就拿这糊弄人?!”
糕点师耷拉着脑袋。
“东家,真不是故意的……时间压得太死,好多配料咱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搞懂怎么配比了,纯靠蒙!连我们自己都不敢下嘴啊!”
当天下午,芳香阁退单接到手软,街坊间议论纷纷。
少东家听说后,当天就让所有做这批蛋糕的师傅卷铺盖走人,另请了一批老手。
连掌柜也换了个人。
这场风波,直接把芳香阁的元气抽掉一大半。
可这事跟麦香坊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酥雅站在店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
“建安,你告诉小蝶她们,味道必须稳住,慢点没关系,糊弄不得!”
“明白啦,二婶!”
叶建安前前后后跑得脚不沾地。
生怕哪处没做到位,辜负了二婶这份实打实的信任。
这天,郭大人把白马县各村的村长全叫到了县衙。
赵旦跨进县衙门槛时手心都是汗。
等看见其他村长也是缩着脖子、左顾右盼的样子,才悄悄松了口气。
大堂静得能听见苍蝇飞,没人敢吭声,只听见茶盖碰碗沿。
叮、叮两声脆响。
帘子后头传来一声咳嗽,大堂里所有人的背脊都挺得更直了些。
等了好一阵,郭义才踏进来。
大家齐刷刷站起来。
“拜见大人!”
“县里事杂,让大家多等了。”
他笑着抱拳,脸一亮,满屋的紧张劲儿立刻轻了三分。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上扬,右手抬了抬,示意大家落座。
村长们忙摆手。
“不耽误不耽误!”
“大人日理万机,咱们候着是应该的!”
“早来一步,也好听个明白。”
“今儿把各位请来,是有件顶顶要紧的事,得挨个交代清楚。”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了两句,又合上。
“眼下春耕在即,堆肥务必赶在插秧前备足。每村须于半月内完成至少五十担熟肥,少一担,差役登门核查。”
赵旦跟着众人走出县衙,刚露头就被团团围住。
七八个人同时凑上来。
“赵村长,恭喜啊!”
“咱们村可得挑个老练的,务必派来支援!”
“我们村也是这个意思,不给安排?咱可不答应!”
赵旦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那必须的!赵某说话算数,回头就挑九个熟门熟路的,分去各村跑一趟。”
原来郭义把大伙儿叫来,就为一件事。
催着全村上下快动手搞堆肥。
他还专门安排赵旦,给每个村子配个明白人过去手把手教。
当然,这活儿不是白干的。
干三天,一天三百文,当场结清。
有工钱拿,谁不想抢?
赵旦心里清楚。
这事儿准得挤破门槛,干脆一回村就直奔宋酥雅家去了。
他敲了三下院门,等门开了一条缝,便拱手笑道。
“宋娘子,心里头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帮着推荐一个?”
宋酥雅本想摇头说没有,话到嘴边突然想到大哥。
“我哥干这个老练了,村长要不要见见?”
“哎哟,叶大哥啊?踏实又利索,太合适了!”
赵旦早知道她跟杜家成了亲家,顺口又补了一句。
“杜河那孩子也挺靠得住,我想给他也留个位置,你觉得咋样?”
宋酥雅弯了弯嘴角。
“村长定的事,肯定妥当。”
“成!那我不多留了,还得赶紧去通知大伙儿。”
赵旦刚站起身,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喂,光顾着说话,差点把天大的事给漏了!”
“郭大人捎了信来,说是皇上赏你的东西,明儿一早就送到村里,让你提前收拾好,别慌神。”
“皇上……赏我?为啥呀?”
“还能为啥?郭大人把堆肥这法子报上去,皇上亲自过问了!”
赵旦满脸放光,像自己得了金匾似的。
她压根没料到,自己琢磨出来的这点土办法,竟能惊动皇宫里那位。
可细一想也对。
堆肥一铺开,地里能多打粮。
乡亲们肚子填得饱,日子稳当了,官府办事也顺当。
这功劳不显山不露水,却顶顶实在。
皇上听了自然开心,随手赏点银子、绸缎、首饰啥的,再正常不过。
“谢谢村长特意来传话!明儿我一定拾掇利索,规规矩矩去接赏。”
她嗓音都轻快了几分。
消息眨眼就传遍了整个村。
但比起皇上给宋酥雅发赏。
眼下大家更上心的,是那九个去外村当“堆肥师傅”的名额。
当天下午,赵旦家门口就围满了人。
赵旦犯起难。
这人选怎么定?
偏谁不偏谁?
全凭人情?
怕是明天就得被骂上房揭瓦。
他定了条硬规矩。
谁家堆肥开始最早、堆得最扎实,谁就有优先权。
这条规矩贴在村口老槐树下。
最后挑出来的九个人里,有叶老大、叶达、杜河……
一个不落,名单贴在祠堂门口。
落选的只能叹口气,说不出半个“不”字。
晚饭后,几个孩子听说皇上要给娘发赏,全围在灶台边。
阿鸣扒着灶台沿。
“娘,明儿我能穿新做的褂子不?”
“新褂子?你那件灰布衫前天才上身,洗两水还崭新的。”
宋酥雅正舀米淘水,手没停,头也没抬。
阿鸣脸一下子垮了。
“哦……好像真没新衣裳了。”
叶远程在一旁夹了筷子青菜。
“干净整齐就行,不用非得崭新。娘,明儿我请假,待家里,不往私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