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酥雅盯着她们,一拍桌子。
“抬起头!事情已经捅出去了,遮遮掩掩没用。现在说清楚,我还能帮你们担一担。要是等我查出来……哼。”
方婶肩膀直发颤,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咽了回去,眼角渗出一点湿痕。
只有小蝶慢慢把脸抬起来。
“夫人,奴婢绝没往外透半个字,求您信我!”
宋酥雅心里早有七八分底,上前两步,亲手扶她站直。
方婶身子晃了一下,宋酥雅稍加力气将她托起。
“我不想冤枉人,可这配方知道的人一只手数得清。如今被人端上柜台卖,肯定是从咱们这儿漏出去的。”
话音刚落,方婶哇地一声哭倒在地。
“夫人饶命!是我……是我害了您啊!”
小安也跟着扑过去,边哭边磕头。
“夫人,是我拖累了我娘!她是为了救我才……才答应他们的啊!”
宋酥雅喝道。
“停!哭顶什么用?全给我从头说起,一个字不许漏!”
方婶断断续续说了两天前的事。
小安放学路上被人叫住,说有人托他送一封信。
他信了,跟着那人拐进西巷最偏的那条死胡同。
对方三人堵住出路,掏出匕首比在他脖子上,逼他交出麦香坊后厨的出入牌。
当晚那人便拿着牌混进了后院,在灶房外守到三更。
原来有人把小安骗到巷子深处绑走了,转头就拿这事逼她交配方。
那人拎着小安的书包上门,当着她的面扯开内衬,露出缝在夹层里的半块玉佩。
那是小安亲爹留下的遗物。
方婶当场腿一软,跪在地上,连滚带爬抢回书包。
再抬头时,对方已把一张空白纸条和炭笔塞进她手里。
她孤儿寡母熬这么多年。
就靠小安这根独苗,脑子一热,真就把做法写了纸条。
最后把纸条叠成方胜,塞进对方掌心。
宋酥雅听得胸口发闷。
“你当时咋不跑来告诉我?”
方婶只一个劲摇头。
“不敢……怕连累铺子,怕夫人嫌我蠢、嫌我软骨头……”
宋酥雅道。
“主家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人。不管什么理由,今天起,你们就离了麦香坊。我会送你们回牙行,能不能再寻个好东家,就看你们运气了。”
方婶额头碰地。
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谢夫人恩典。”
小安愣了一下,随即跟着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她没让人卸掉方婶腰牌,也没扣下工钱,更没搜她们包袱。
临走前还让账房多支了三个月月例,装在青布袋里,由老管事亲自递到方婶手上。
方婶母子被带走了,大蛋糕的事却再也收不回来了。
宋酥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叶建山脸上,开口说道。
“建山,明天让建安过来铺子,先跟他师父学两天。等他熟了,这摊子就交给他管。你嘛……回家来帮我。”
叶建山以为娘是气他失察,连头都不敢抬。
没想到宋酥雅下一句就接上了。
“作坊那边杂事多,缺个稳得住的管事。田庄那边也得有人盯。以后你就专管这两块。活是有点儿累,不过家里如今添了几个帮手,脏活粗活不用你亲自下手。”
叶建山愣了下,眼睛瞬间亮了。
“娘放心!儿子一定干得漂漂亮亮!”
芳香阁。
“麦香坊最近有啥动静?”
“啥动静也没有。少东家,现在光是大蛋糕的单子就堆成山了,灶上人手根本不够用!您看……咱要不要先歇两天?”
“歇?钱摆在眼前不挣,你是脑子进水啦?快再去招俩徒弟,立马教他们打奶油、抹胚子!”
少东家抬脚就踹了掌柜小腿肚子一脚。
掌柜立马弓腰点头。
“哎哟,马上办!马上办!”
“娘,这两三天,麦香坊门口人都快走空了,咋整啊?”
“容娘喘口气,好好琢磨琢磨。”
其实蛋糕本来不是麦香坊的老本行。
可芳香阁搞了个买一送一大甩卖,硬是把街上的甜嘴儿全吸过去了。
爱吃糕点的人就那么多,那边排长队,这边门可罗雀。
宋酥雅坐不住了。
再不动手,店门口的青砖都要长草了!
她一头扎进厨房,关紧门,整整一天没出来。
几天后,麦香坊柜台亮了新招牌。
竹筒小蛋糕、抹茶云朵卷、寿桃福气糕、千层叠叠乐……
客人一进门就惊呼。
“哟,这是把点心铺子开成杂货铺啦?”
生意嗖一下又旺起来了,回头客多得要排队拿号。
可芳香阁后院,空气都凝住了。
少东家抄起整套青花瓷茶具。
哐啷砸在地上。
“麦香坊一夜之间冒出七八种新蛋糕?他们哪来的这脑子!”
掌柜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苦着脸。
“人家想出新点子,咱们总不能拿绳子绑住他们不让动脑吧……”
“那你请来的厨子是摆设?只会照猫画虎?就不会自己掰扯点新鲜玩意儿出来?”
“小的这就去传话!”
“站住!把这些全拎过去,让那帮人一块儿看,一块儿尝,一块儿琢磨!”
桌上摊着五六款刚从麦香坊买回来的蛋糕,每只都被抠掉一小块。
掌柜硬着头皮问。
“这回……还是按原样仿?”
少东家斜眼一瞪。
“要是谁真能想出个带响儿的新花样,我当场给他加三成工钱!但明早开门前,店里必须摆上能卖的东西,不然,你这掌柜的饭碗,就跟我这茶杯一个下场!”
第二天一早。
芳香阁果然挂出了新品告示牌。
有个熟客叼着牙签走进来。
他扫了一圈柜台,瞥见新摆的几款蛋糕,奶油颜色偏黄,边缘略显干硬。
他嘿嘿一笑。
“掌柜的,您这新品……跟麦香坊那几家是不是一个模子磕出来的?差不离,顶多少道褶儿、淡半分色!”
这话一出口,满堂哄笑。
旁边几个也跟着起哄。
“嗐,别为难人家啦!开店图啥?图良心?图名声?图它不拉肚子?图它能收银子啊!”
掌柜脸皮烧得通红,额角沁出细汗。
啪地把半打开的蛋糕盒拍在木板上,奶油溅了一星到他袖口。
“这做的啥玩意儿?塞嘴里像啃干树皮,光有个样儿,里头根本不是那味儿!我宁可多掏一倍钱直奔麦香坊,快把钱还我!”
掌柜一溜小跑赶过来。
他赶紧伸手想拉客人胳膊。
“大哥别急,咱后院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