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电闪雷鸣,雷霆大作,而天穹之下,数位贵族被面无表情的披甲武士强行拖下去。
手起刀落,当场横死。
锦绣华裳浸染血污,眼底深处还有着惊恐与难以置信。
他们得意洋洋的作乱,却未曾想到这对兄妹如此疯狂,竟然在先王的葬礼上大开杀戒,亵渎神明。
有老臣掩面哭泣,担忧触怒上天,神明降罪;有臣子低头沉默,持中不言;另有贵族满心惶恐,心惊胆战。
怎敢如此?!
兄妹两个昭告众人,除了斩杀贵族,还敢做出更疯狂、更可怕的事情。
子受宣布废除人殉制度,自他起,任何贵族身死后不允许用活人殉葬,违者抄家。
废除人殉,削弱神权。
有顽固守旧的老臣当场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先王啊,我殷商要玩了!
天神一定会怪罪的!
黑云覆顶,风雨欲来,子受站的笔直,不为所动,他的王权怎容神权僭越。
子受看向身侧,他的王妹与他并肩而立,面向众人,直面苍天,雷霆之怒也无法令她皱一皱眉。
子受蓦然笑了,天命而已,又有何惧?
*
先王葬礼结束。
子受继位为殷商新王,称帝辛。
朝歌城内的军队早早被调动,武成侯黄飞虎奉命查抄贵族府邸,诛杀逆贼,防止其临死反扑。
黄飞虎铁面无私,严格执行上令,面对贿赂与蛊惑不为所动,查抄的绫罗珍宝分毫不取,将所有余孽尽数抓捕。
“武成侯,你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黄飞虎面无表情,“尔等忤逆犯上,当诛。”
有人恨恨的说:“黄飞虎,你这个愚忠的鹰犬,不辨是非,不分黑白,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黄飞虎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朝属下挥手:“把庭院再翻一遍,无论男女老弱,通通都带走,绝不放过一个!”
“……”
被抓的贵族破防怒骂:“走狗,佞臣!你对子受倒是忠诚,可子受亵渎神明,不敬苍天,定然是一代昏君,吾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还有那王女子遥…”
“闭嘴!”黄飞虎怒目圆睁,额头青筋鼓起,“竟然敢对大王和殿下不敬,来人,卸了他们的下巴!”
披甲武士上前,出手干脆利落。
贵族们:……
骂你的时候没反应,刚提及子受和子遥这对兄妹,你就暴起了?
黄飞虎冷着脸,看起来气的不轻,他双手叉腰原地转了一圈,依旧很气愤,于是上前一人给了一脚,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被踹的眼前发黑的贵族们:……
贵族们面色扭曲,再度破大防。
黄飞虎这个固执又愚忠的家伙,莫不是脑壳进水了。
黄飞虎:骂我可以,骂大王和殿下,不行。
朝歌城处处可见披甲武士,以及破口大骂的贵族,子受上位第一件事便是对贵族开刀。剩余未被波及的贵族吓的心惊胆战,虽然子受没有动他们,可是焉知来日不会对他们挥起屠刀?
这朝歌不能再待下去了。
贵族们趁着夜色,悄悄的汇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他们虽然有大批的财富和奴隶,在朝堂和地方上也有影响力,可是这些在军队面前都毫无用处,悬在头顶的刀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慢半分。
“不如去西岐?”商量半宿,有人提出建议,“吾听闻西伯侯姬昌素有贤名,吾等去投,定然会被善待。”
最主要的是,西岐和殷商不一样,子受能翻脸不认人,亲戚说不认就不认,说砍就砍,也没人能把他怎么样。
但西岐讲究亲族关系,且姻亲错综复杂,他们在西岐也有分支,依旧能过好日子。
就说西伯侯有近百个儿子,他们随便扒拉一下,都能找出一个姻亲来,成为西伯侯的亲家。
“如此甚好。”这个提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于是他们当即收拾家当,忍痛舍弃大部分财富,连夜逃离朝歌,投奔西岐。
这件事,全被黄飞虎汇报上去。
整个朝歌都在他的把控中,若是没有上面要求的放水,这些人根本跑不掉。
黄飞虎不明白,但是黄飞虎没问。
大王是不会有错的。
盲目信任且溺爱。
子受坐在上首,心情颇好的给黄飞虎解释,“子遥说的对,蛀虫用对了地方,就是益虫。”
西岐本地当然也有贵族,而且比朝歌的关系更加复杂,他们去了会抢占资源,双方定然要起冲突。
黄飞虎愣了一下,当即赞叹道:“殿下高见,臣自愧不如。”
子受唇角微扬:“子遥向来聪颖。”
黄飞虎:“臣也这么以为。”
子受:“孤的王妹谁也比不上。”
黄飞虎:“臣附议。”
子受:“那些妄议子遥的人,都该死!”
黄飞虎:“臣附议!”
……
云遥此刻并不在王宫,甚至不在朝歌。
子受继位的那一刻,整个殷商的气运发生变化,时而高涨,时而狂跌,极其不稳定。
她心中有感,身形一阵虚幻,出现在朝歌城外。
溪水潺潺,落英缤纷,在她的视线中,出现一方青石桌,有两人正在对弈。
女子面容庄重大气,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气质难以用言语去形容,只觉得尊贵非凡,又令人想要亲近。
坐在她对面的男子一袭白色镌刻星辰纹路的道袍,白玉簪束发,面如美玉,坐在那里宛如松竹,傲世清贵。
云遥眨了眨眼睛,身形穿透云雾,走到两人身边观棋。
两人执棋对弈,一言不发,落子皆是杀机。
似乎度过无数光阴,又仿佛只是一瞬,两人同时停手,是平局。
女子放下白棋,偏过头笑意盈盈道:“看明白了吗?”
云遥点头,“看似和局,但白子进可攻退可守,略胜一筹。”
女子闻言轻笑,望向对面端坐的矜贵男子,“师兄觉得呢?”
男子将黑棋放回玉盒,淡淡道:“吾不这么以为。师妹引外力促成和局,扰乱棋盘,结果已经不可测算,所以胜负未定。”
云遥眼眸微移,所以她是外力?
女子摇头,“她既能来,便不是外力,而是棋盘上的一子。”
男子转头看向云遥,眼眸微闪,“你有什么想法?”
云遥:……
面前这两位明显是了不得的大能,她能有什么想法。
女子唇边含笑,对着云遥温声道:“师兄向来宽宏大量,所以实话实说,不用有顾忌。”
“……”男子淡漠的掀起眼眸,但是也并未反驳。
云遥缓缓道:“两位前辈的棋局我不做评价,因为我不知内情。若说我的想法,我不喜欢当棋子,我更愿意当执棋者。”
男子听完轻哼一声,慢慢的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说的好,我支持你的想法。”女子轻轻一笑,眼眸灵动,“但是前辈就不必了,称呼道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