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
子受敞坐在王位上,手中捏着一只酒杯,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就在方才,他忽然感到心神不宁。
招来宫人询问,云遥恰好不在宫中,子受眉头紧锁。
他大步走出宫殿,忽然,目光锐利的盯着虚空,恍惚间,子受看见金色祥云翻涌,无法言喻的灵光弥散开来。
子受双眸微凝,对左右吩咐道:“都退下。”
宫人低着头,恭敬的离去。
虚空微微扭曲,一位洒脱不羁的俊朗青年从中走出,他看起来有些纠结和郁闷。
通天看见子受后,缓缓点头,“人王。”
子受双眸微眯,“不知仙人来此有何贵干,孤当前有事在身,怕是无法招待。”
他得去找自家王妹,看不到人,心中难安,仙人也得靠边站。
通天轻咳一声,“本座来告知人王一个消息,子遥当前安好,请人王勿要担心。”
子受:……
子受忽然不着急了,他盯着通天上下打量,随后冷笑一声,原来是外面的野男人找上门了。
通天被看的浑身不自在,哪怕在天地初开的远古洪荒时期,也没有谁敢用这种挑剔的眼神盯着他,极其的冒犯,令人不适。
但子受毕竟是子遥的亲哥,他忍一忍算了。
子受:“你和子遥是什么关系?”
这话问的好,通天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天定姻缘,未来道侣。”
子受:……
好好好,已经开始以自居正宫了。
子受冷笑,“孤问你,她如今在哪?”
通天有些郁闷,“…在我大兄那里。”
子受:?
子受眉心紧锁,随后被气笑了,“你一个还不够,竟然还拉上兄弟一起?孤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通天:“……”
讲道理,他也不想有兄弟参与,分明是他的姻缘!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的扎心。
子受逮住通天可劲为难,通天郁闷至极,但是又不好还口,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他堂堂圣人,怎么能和人王吵架?
而且人王身份还那么特殊。
直到这一刻,通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被大兄给坑了。
好处没得到一点,窝囊气倒是全受了。
*
首阳山,太清仙域。
玄白清气漫卷天地,不见凡俗尘烟,连绵仙山以玄玉为基,遍生瑶草琪花,叶缀灵辉,风过便如星子般洒落。
琼楼玉宇依山而建,紫气为檐,云雾作幔,丹炉轻烟袅袅,化为风鹤盘旋,此地无劫无争,云溪潺潺,青牛缓步,道音轻鸣。
然而今日,向来稳重的青牛被惊呆了,猝不及防撞在树上,摔的晕头转向。
青牛趴在地上,眼神呆滞,怀疑自己在做梦。
否则它怎么会看见太清圣人怀中抱着一位女子?
一定是做梦!
青牛安详的闭上了眼睛。
头顶突然覆盖上一层阴影,含笑的调侃声响起:“青牛师兄,醒醒了,这里不让睡觉。”
青牛耳朵动了动,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太清圣人唯一的弟子,玄都大法师。
青牛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其中蕴含无尽的沧桑,仿佛遭受了什么沉重的打击。
玄都有些疑惑,席地坐在青牛身边,抚摸着青牛的脑袋,“你生病了?”
玄都凑近看了看,喃喃自语,“不应该啊,天天把师尊炼制的丹药当饭吃,谁能有你身体好。”
青牛无语,它可是太清圣人座下第一瑞兽,一牛敌多不在话下,怎么可能会生病。
青牛想了想,不能只有自己震惊,也该让小玄都震撼一下。
太清圣人如果有情况,那玄都可是多了一位年纪非常非常小的…长辈。
年纪真的好小…
青牛晃了晃脑袋,果断和玄都分享了好消息。
玄都呆滞在原地。
他知晓师尊有事下山了,也知晓师尊回来了,但是师徒两人的相处模式和别的教不同,关系融洽,淡泊如水,无需一直都在跟前。
师尊没有叫他就代表着不需要过去,而身为徒弟,也不好过问师尊的私事。
可、可是抱回一位女子,师尊这种性格,怎么可能?!
玄都喃喃道:“青牛兄,你不要诓我,师尊的玩笑不能开。”
青牛缓缓掀起眼皮,慢悠悠的站起来,然后一下子给玄都怼翻在地上。
老牛才不会骗人。
玄都:……
偏偏在此时,太清的传音到了。
“玄都,过来,为师有事交代。”
青牛瞥了玄都一眼,不信,自己去看呗。
玄都:“……”
玄都当即起身,掐诀整理衣衫,“师尊,我这就来。”
火速抵达现场,玄都一眼看见躺在榻上安睡的白衣女子,而师尊坐在旁边,手指还搭在女子的腕部。
“……”玄都瞳孔震动,险些没有绷住表情。
封神大劫在人间兴起,玄都对于人间多有关注,殷商和西岐的关键人物,他也了解过。
白衣玄鸟,气运金光,还有道伤…她是人王帝辛之妹,子遥。
方才在人间掀起惊天巨浪、惹得苍天震怒,却还能全身而退的那一位。三界侧目,她的气息却突然不见了,明显有大能出手遮掩。
结果大能竟然是他师尊?!
玄都向来机敏多智,可是此刻,却感觉大脑运转不过来了,师尊怎么会和殷商子遥有牵扯。
人王帝辛之妹,因果大的难以想象。
太清缓缓开口,“你应该知晓她是谁,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会在此养伤。”
玄都艰难的点头,“明白。”
其实他不明白。
殷商和截教是同阵营,按理来说,应该由通天师叔来照应。
不懂就要问,反正师尊就一位徒弟,师徒之间没有太多的忌讳,玄都踟蹰道:“师尊,您为何会带她来此,通天师叔不管吗?”
太清微微侧目,“通天也在,但是我先到,所以我来管。”
玄都:“……”
他、他不理解。
太清想了想,抬手掐诀,一道散发着道韵的红线赫然显现,姻缘红线,缘分天定。
太清:“现在明白了吗?”
玄都:“……”
怎么会这样。
玄都一脸梦幻的走出门,去准备炼丹的药材。
青牛慢吞吞的凑过来,咋样,看清楚了吧?
玄都忽然叹了口气,“青牛兄,你我真的要多一位长辈了。竟然是道韵红线。”
青牛:啥?天定姻缘?
圣人的姻缘,天道也没资格插手,所以是怎么定下来的?
三十三重天,紫霄宫。
有一紫一金两道身影正在对弈,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无形的道韵法则运转,每一颗棋子落下皆是杀机。
鸿钧淡淡的开口,“擅自动手,你逾越了。”
金衣道人的面容笼罩着一层缥缈白雾,嗓音冰冷无情,“她违逆天命,吾已经手下留情。”
“是她自己愿意为了那些蝼蚁承担天罚。”
鸿钧抬手落下白子,“你所说的蝼蚁,是她的臣民,她若是抛弃臣民,置身事外,道心必损。”
金衣身影不为所动,反手落下黑子,棋盘再度变幻,“换一条坦途便是,为何一定要逆天而行。”
“吾早已经为她选好了坦途大道,道心不足为惧,若非你插手,也不会有这些事。”
双方不停落子,日月星辰随之变幻,最后难分胜负。
金衣身影站起身,“道祖,下次再聚。吾不会输给你的。”
金光消散,紫霄宫唯余死一般的寂静,鸿钧盯着棋盘上的白子,久久不语。
造化玉碟悄咪咪的凑过来,火速将整个棋盘打乱,恨恨的把黑子给踹飞。
都是这个狗东西,觊觎莲花家的独苗苗。
莲花家死的死,散的散,难得红苗苗有出息,化形修炼,眼看着前途一片光明,结果被狗东西惦记,险些栽了。
造化玉碟气的不行,恨不得和对方拼命。
鸿钧淡淡的瞥了一眼,造化玉碟瞬间老实,悄悄落在角落里,抱着一个散发着古朴道韵的花盆不松手。
还好它机灵,帮崽崽留了好多后手。
崽崽当然要天地间最好的一切,狗东西才不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