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阁，位于西玄州广袤大陆的西南一隅，地势险峻，却灵气沛然。
宗门依山而筑，层层殿宇如墨色重彩，自山巅倾泻而下，一路蔓延至幽谷深处。建筑多用玄铁与黑曜石，经能工巧匠雕琢打磨，竟显出一种沉雄壮阔的巍峨气象。
每当夜幕降临，万盏魂灯次第亮起，整座宗门便如星河倒悬，与天际圆月交相辉映，蔚为奇观。
五百年前，这里本是魔渊阁与神傀宗两强并立的局面。
然而自从神傀天尊在去往天妖山一战之中意外陨落后，神傀宗树倒猢狲散，西玄州便彻底成为了魔渊阁的一言堂。
此刻，魔渊阁深处，一座恢弘静室之中。
玉宸天尊端坐于案前，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气质儒雅，面容清癯，若非周身隐隐流转的恐怖威压，倒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学者。
他手持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墨汁，正神情专注地在纸上梳理着各方情报。
随着笔锋游走，一个个代号被清晰地记录下来：
一号、沉寂多年，至今不知所踪。
二号、药庐，暂且不论。
三号、疑似与妖族有关，或是那新晋崛起的问道宗。
五号、天工阁，暂且不论。
六号、七号、行踪成谜。
八号、七成概率或为妖族。
就在玉宸天尊眉头微蹙，思索着该如何取得其余混墟玉碎片之时，一道流光闯入室内，径直飞入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传讯符箓。
玉宸天尊神念一扫，原本儒雅平和的面容瞬间变得铁青，周身儒雅之气荡然无存。
“好好好，好一个问道宗。”
“竟然敢做买卖做到本尊头上来了。”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符箓，眼中杀意涌动：“本尊倒真想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底气，敢动我魔渊阁的人。”
片刻后，玉宸天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
“真是废物！”
他随手将符箓捏成粉末，恨铁不成钢地骂咧道：“四个人，整整两个已经突破了大乘期，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给一锅端了。”
“尽给为师丢脸！”
...........
药庐坐落在南州十万大山深处。
群山环抱，云雾缭绕，倒像是个与世无争的清净地。
回到宗门的方羽笙没有丝毫停歇，一路疾行穿过重重殿宇直奔宗门大殿旁的那间静室。
到了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拱手弯腰。
“启禀师尊，弟子方羽笙有要事禀报。”
屋内静了一瞬。
旋即传来一道沉稳苍老的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进来吧。”
方羽笙推门而入。
只见案后端坐着一名双鬓霜白的老者，手中正捏着一枚传讯符箓，眉眼间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
方羽笙顾不上细想师尊为何这般神色。
她一进门，便竹筒倒豆子般，将秘境中的遭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大爱仙尊如何设计，与妖族暗中联手；秘境出口如何被强行挪移，直通妖族腹地天妖山；万阵宗韩尘、清霄剑宗阮川等人如何惨死当场。
“弟子能顺利脱险，也是多亏了问道宗的修士出手相助。”
药尊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如此说来，为师倒又欠下对方一个人情了。”
方羽笙抿了抿唇，姣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但很快，那点赧然便被忧虑压了下去。
“师尊，当下该如何是好？”
“九州大陆诸多势力在此次秘境中皆遭重创，恐怕要不了多久，妖族那边便会有大动作了。”
话音落下，方羽笙只见自家师尊随手一挥，一块石子大小的黑色玉石碎片从袖中飘出，缓缓朝着自己飞来。
这是何物？
方羽笙下意识感知了一下，却并未发现有任何异常。
“去问道宗替为师跑一趟。”药尊叮嘱道，“将此物交予问道宗宗主，就说本尊答应了这笔交易。”
方羽笙一愣。
“可是师尊……天劫州那边……”
她攥着玉石碎片，欲言又止，秀眉微蹙。
师尊难道这次也打算不管不顾吗？可妖族若是再次打过来，即便是药庐，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更何况，羽婵师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但凡早一日解决此事，师姐便多一分生机。
药尊抬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淡然：“为师自有定夺。”
说罢，便挥了挥手。
“去吧。”
方羽笙喉间一哽，诸多话堵在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躬身行礼，鬓边碎发垂落。
“弟子遵命。”
转身退出静室，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刚踏出门槛，迎面便见一名长老匆匆赶来，神色郑重：
“启禀宗主，天工阁墨工天尊求见。”
屋内，药尊缓缓起身。
“知道了。”
..............
问道宗主殿后方，一间幽静的静室之内。
陈玄带着栖月步入此处，目光落向前方供台上摆放的紫檀木盒。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木盒开启。
一方巴掌大小的砚台静静躺在其中，通体墨黑，石质细腻。
身旁的栖月柔声问道：“宗主这是打算去那小玲珑洞天？”
陈玄感慨道：“常言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虽说那小玲珑洞天灵气远不及这玄界浓郁，宗门规模更是如萤火之于皓月，但那里终究是起家之地，是问道宗的根。”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偶尔回去看看也好，感受一番两界的不同。”
说来也怪，陈玄心里莫名生出一种在外头练够了级，回新手村转转的感觉。想来当年还没穿越的时候，打游戏也常干这种事。
果然，这种随手便能掌控一切的痛快，谁不贪恋呢？
虽说小玲珑洞天的入口三十年才开启一次，但那也不过是针对秦天行等人而言。以自己如今大乘期二层的修为，举手投足间便可撕裂虚空，踏入碎虚渊，重返那片天地。
修仙界就是这样——规矩多如牛毛，处处都得小心，步步都得掂量。
可一旦境界提上来，站到了这片天地的顶点，便会发现能缚住你的规矩，越来越少。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道自由吧。
念及此处，陈玄转头看向身旁的女子：“你呢？栖月。对于重返那片天地，作何感想？是近乡情怯，还是……”
栖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扬，笑得温婉。
那笑容像幽谷里悄然绽开的一朵青莲，煞是动人。
“我早已是落叶浮萍。”她轻声道，“无论是那偏安一隅的小玲珑洞天，还是这浩瀚无垠的玄界，于我而言，其实没什么分别。”
只要能待在宗主身边便好。
栖月将这句话，默默留在了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