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时，程意终于站起身。
她没有说话。
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
顾言也跟着起身。
两人一起朝楼下走去。
此时正是午后最安静的时候，街上的行人不多，阳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发亮。
镇南和清风馆之间不过几十步距离，可当他们真正走过去时，却莫名有种穿过某种界限的感觉。
清风馆的伙计显然提前得到过吩咐。
看见两人进门后，立刻恭敬说道：“东家已经在楼上等两位了。”
说完便主动带路。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声响。
越往上走，周围越安静。
直到来到二楼最里面的雅间，伙计才停下脚步。
“请。”
房门缓缓推开。
淡淡茶香迎面而来。
宽敞的房间里只摆着一张茶桌。
窗户半开。
阳光落在桌面上。
沈聿已经坐在那里。
面前放着三只茶杯。
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看见两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书，缓缓站起身。
“你们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等老朋友赴约。
程意没有坐下。
顾言也没有。
两人只是看着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顾言率先开口。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他已经憋了很久。
从发现异常开始，到收到那封信，再到今天来到这里，所有疑问最终都汇聚成这一句话。
然而面对质问，沈聿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了两人一眼。
随后伸手拿起茶壶。
热茶缓缓流入杯中。
茶香升起。
氤氲在阳光里。
直到三杯茶全部倒满，他才重新抬起头。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身份来说。”
“我是沈聿。”
“如果按照原来的世界来说。”
说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复杂，也带着几分久违的感慨。
“或许。”
“你们应该叫我陈博士。”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了。
因为就在这一刻。
程意和顾言同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
根本不是普通穿越者。
房间里安静了足足数秒。
窗外有风吹过。
树叶轻轻晃动。
远处隐约还能听见街上的叫卖声。
可程意和顾言却像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因为“陈博士”这三个字实在太突兀了。
他们认识的人里没有这个名字。
记忆里也没有任何相关印象。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称呼，却让两人同时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原因很简单。
因为博士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东西，和他们完全不同。
程意穿越前只是普通人。
顾言也一样。
他们对穿越的认知来自经历。
而不是研究。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
如果他真是一名博士，那么很多事情的意义都会发生变化。
顾言最先恢复冷静。
他拉开椅子坐下。
目光始终停留在沈聿脸上。
“哪个领域？”
沈聿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问。
“量子信息。”
顾言眼神微微一凝。
程意虽然不是相关专业，却也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大众学科。
更重要的是。
一个研究量子信息的人。
偏偏和穿越扯上关系。
这种巧合本身就很难让人相信。
沈聿没有急着继续解释，而是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
“坐吧。”
“你们有很多问题。”
“我也一样。”
程意终于坐了下来。
但并没有碰面前的茶。
她直接问道：“你认识我们？”
“以前不认识。”
“那为什么知道我们？”
沈聿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准确来说，我知道会有人出现。”
这句话刚出口。
顾言便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沈聿靠在椅背上。
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我来到这里已经十八年了。”
“比你们都早。”
这句话让程意心里猛地一震。
十八年。
如果是真的。
那对方几乎是最早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之一。
而且从年龄来看，他现在三十多岁，意味着穿越时很可能还只是个年轻学生。
想到这里，程意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你穿越的时候多大？”
“二十四岁。”
沈聿笑了笑。
“博士二年级。”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博士生。
一个研究量子信息的人。
然后突然穿越。
这已经不能简单用巧合来形容。
顾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穿越不是意外？”
“不是觉得。”
沈聿看向他。
“是确定。”
话音落下。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程意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收紧。
因为这句话意味着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过去这些年，他们默认自己是倒霉。
默认是一场无法解释的事故。
可沈聿却直接否定了这种认知。
而且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早已验证过无数次。
顾言缓缓说道：“证据呢？”
“有。”
沈聿回答得很干脆。
“但在说证据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
说完以后。
他的目光依次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共同点？”
程意和顾言同时皱眉。
“什么共同点？”
“记忆。”
沈聿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你们来到这里以后，有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远比普通人清晰？”
程意愣了一下。
顾言的神情却明显变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回答不了。
准确来说。
他从来没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穿越以后，他的确能清晰记得很多以前的事情。
大学时学过的知识。
看过的新闻。
甚至十几年前读过的一本书。
很多内容都异常清楚。
过去他一直以为这是因为穿越带来的特殊现象。
可如今被沈聿单独提出来。
味道就变了。
沈聿继续说道：“刚来的前几年，我做过很多记录。”
“包括记忆测试。”
“逻辑测试。”
“学习能力测试。”
“结果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说到这里。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们的记忆能力远高于普通人。”
“不是一点点。”
“而是明显超出正常范围。”
程意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因为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比如自己刚穿越时，能准确记得无数菜谱细节。
比如很多现代知识，即使十几年过去依然没有模糊。
这些现象以前从未深究。
可现在想来。
确实有些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