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继续往下看。
整封信只有短短几行。
【昨天本想直接说明身份,但想来太过冒昧。】
【顾先生已经发现了我的问题,所以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
【今天午后,清风馆二楼。】
【如果两位愿意,我们可以聊聊。】
【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最后一句话后面没有落款。
可已经不需要落款。
因为仅仅那一句“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便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连远处的小梅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因为她从未见过程意露出这样的表情。
震惊。
疑惑。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顾言缓缓放下信纸。
过了许久才开口。
“他果然知道。”
程意点点头。
却没有说话。
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句话吸引。
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句话太特殊了。
特殊到让她根本无法忽视。
过去这些年里,她和顾言都默认穿越是一场意外。
没有原因。
没有答案。
更没有解释。
他们只是被动接受现实,然后努力活下去。
可如果沈聿会写出这句话。
那就说明他知道一些东西。
一些顾言不知道。
而她也不知道的东西。
想到这里,程意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因为对于任何一个穿越者来说,这都意味着无法抗拒的诱惑。
顾言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重新拿起信纸看了一遍。
随后轻轻皱起眉头。
“有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他真的知道答案,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程意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她刚才确实没有想到。
是啊。
如果沈聿掌握着什么秘密。
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为什么偏偏在顾言找到自己之后才现身?
如果只是巧合,那未免太巧。
可如果不是巧合……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窗外忽然传来清风馆开门的声音。
木门被推开。
隐约还能听见伙计打扫卫生的动静。
程意下意识朝街对面望去。
隔着窗户,她看见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白衬衫。
黑色长裤。
手边放着一杯茶。
正是沈聿。
他似乎知道程意会看过来。
竟然轻轻举起茶杯,隔着街道示意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程意收回视线。
心里那股怪异感却越来越强。
因为从头到尾,沈聿都表现得太从容了。
没有紧张。
没有试探。
甚至没有刻意营造神秘感。
仿佛他早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这种笃定,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底气。
而这种底气,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顾言也看见了这一幕。
他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去。”
“什么?”
“下午见面,我先过去。”
程意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和我也有关。”
顾言刚准备开口,程意已经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她的动作很慢。
却异常坚定。
“如果他只是普通穿越者,那没必要避开我。”
“如果他不是。”
“那我更应该去。”
阳光一点一点爬上窗台。
街上的行人开始增多。
镇南也即将迎来新一天的营业时间。
可此时此刻。
无论是程意还是顾言都知道。
今天下午那场见面,很可能会彻底改变很多事情。
因为这么多年来。
他们第一次遇见一个声称知道真相的人。
而有些门。
一旦推开。
后面究竟是什么。
谁也不知道。
整个上午,程意都有些心不在焉。
这种状态很少出现在她身上。
哪怕当年刚开镇南、资金最紧张的时候,她也能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可今天不同,因为下午那场见面牵扯的东西太特殊了。
那不是生意。
不是利益。
甚至不是未来规划。
而是她藏在心底十几年的疑问。
所以即便表面上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每当空闲下来,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向街对面的清风馆。
而二楼靠窗的位置始终坐着一个人。
沈聿。
他像是完全不着急。
喝茶。
看书。
偶尔和客人聊几句。
仿佛下午那场即将到来的谈话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从容让程意越来越看不透他。
因为正常情况下,一个人如果掌握着足以改变别人认知的秘密,多少都会流露出一些情绪。
可沈聿没有。
他平静得近乎反常。
午饭过后,镇南终于迎来一天中最短暂的休息时间。
客人逐渐散去,后厨也暂时安静下来,赵婶带着小梅去后院整理食材,林晓则抱着账本回房核对数据,整个二楼只剩下程意和顾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两人却都没有动。
过了许久,顾言才忽然开口:“其实我昨天晚上没怎么睡。”
程意抬头看向他。
顾言笑了笑。
“是不是有点不像我?”
“有一点。”
“我也觉得。”
他说完以后,目光落在街道尽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答案。”
“找到你之前,我觉得答案可能是另一个穿越者。”
“找到你以后,我又觉得或许根本没有答案。”
“结果现在忽然有人告诉我,他知道原因。”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老实说,我有点怕。”
程意第一次从顾言嘴里听见这个字。
怕。
不是紧张。
不是担心。
而是怕。
她忽然明白了顾言的意思。
因为她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
有时候人执着于寻找答案,并不是因为真的想知道。
而是因为不知道。
可一旦答案真的摆在面前,就意味着过去所有认知都有可能被推翻。
这种冲击远比未知更加可怕。
程意沉默片刻后说道:“如果他说的是假的呢?”
顾言摇摇头。
“那反而简单。”
“为什么?”
“因为假的总会露出破绽。”
他说着看向清风馆二楼。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另一种情况。”
“什么情况?”
“他说的是真的。”
前厅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
街边树叶轻轻晃动。
远处传来孩童追逐打闹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两人心里都清楚。
今天之后,很多事情或许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