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顾言听着忍不住笑了。
因为他发现，不知不觉间，小梅已经把镇南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任何出现在附近的新店，她都会下意识产生一种警惕感。
这种情绪谈不上敌意。
更像是一种孩子气的护短。
而这种护短，恰恰说明她对这里的归属感越来越强。
就在这时，街上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声音不算特别大，却足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前厅里的客人纷纷转头朝外看去。
只见隔壁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红布揭开，牌匾正式挂了上去。
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清风馆。
名字倒是颇有几分雅致。
围观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名字不错。”
“字写得也好。”
“看来老板下了本钱。”
小梅听着听着，忽然有些紧张。
“程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抢客人？”
程意正在给客人结账，闻言头也没抬地说道：“如果客人这么容易被抢走，那说明本来就留不住。”
一句话直接把小梅堵了回去。
顾言坐在旁边，眼里却闪过一丝赞赏。
因为程意说得很对。
真正成熟的经营者，从来不会因为竞争而慌乱。
他们更关注自己能提供什么。
而不是别人会做什么。
随着时间推移，清风馆的老板终于露面了。
出乎很多人预料，对方并不是大家想象中的中年商人，而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身材修长，气质温和。
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
单从外表来看，更像个教书先生，而不像生意人。
不少街坊都觉得有些意外。
就连程意也多看了两眼。
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时候，那个年轻老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竟然隔着街道朝镇南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
对方微微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
程意也礼貌回应。
本来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对视。
可坐在窗边的顾言却忽然眯起眼睛。
因为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年轻男人的目光非常特别，那不是陌生同行之间的观察。
也不是竞争者之间的打量。
更像是……确认。
仿佛他早就知道镇南，也早就知道程意。
想到这里，顾言手里的书页停顿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盛，街上的人群依旧热闹。
鞭炮燃尽后的红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而隔壁茶馆门口，那个年轻老板已经开始招呼前来道贺的客人，脸上的笑容温和而自然，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不知为何，顾言心里却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个人出现得太巧了，巧得让他不得不在意。
而更重要的是，在那个男人刚刚转头的一瞬间，他竟隐约从对方身上看见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一种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程意时曾经有过的感觉。
清风馆开业后的头几天，整条街比平时热闹了不少。
不少人抱着好奇心过去看看，也有人专门进去喝茶体验。
对于这种情况，镇南的人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大家很快发现，清风馆和镇南根本不是一种经营方式。
镇南是饭馆。
有热气腾腾的鱼汤，有刚出锅的饭菜，有吵吵闹闹的客人和满屋子的烟火气。
而清风馆更安静。
里面摆着屏风、书架和茶台，客人大多低声交谈，偶尔还能听见古琴声从楼上传下来。
两家店虽然隔着一条街。
却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样一来，小梅最开始那点担心也渐渐消失了。
因为她发现，该来镇南吃饭的人还是会来镇南。
甚至不少客人喝完茶以后还会顺路过来吃饭。
几天下来，生意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隐隐有些增长。
对此最高兴的人莫过于赵婶。
她原本还担心隔壁开业会抢走客流，结果账本一翻，发现营业额不降反升，顿时连做菜都比平时更有劲。
“我早说过。”
“饭馆是饭馆，茶馆是茶馆。”
“总不能有人饿了去喝茶顶饭吧。”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逐渐放下戒心的时候，顾言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不是来自清风馆本身。
而是来自那个老板。
那个名叫沈聿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之后，沈聿并没有主动上门。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只是每天正常经营茶馆，偶尔站在门口和客人聊天，看上去和任何一个普通老板没有区别。
可越是如此，顾言越觉得奇怪。
因为他发现对方总会有意无意看向镇南。
有时候是在门口，有时候是在二楼窗边，有时候甚至只是路过时的一眼。
这些动作都很自然。
自然到旁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顾言却注意到了。
因为他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
在寻找程意的那些年里，每当发现一个疑似目标，他都会不自觉观察对方。
想确认，想判断，想从细节里找到答案。
而沈聿现在给他的感觉，正是如此。
这种怀疑持续了几天。
直到一个傍晚。
镇南刚刚结束晚高峰。
客人陆续离开。
赵婶正在后厨收拾灶台，张勇去码头取第二天预订的鱼，小梅和林晓则在核对菜单。
程意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她刚给自己倒了杯茶，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来的人正是沈聿。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踏进镇南。
“欢迎。”
程意站起身，沈聿笑着点头。
“开业这么多天，一直想过来尝尝，今天总算抽出时间了。”
“想吃点什么？”
“招牌鱼吧。”
“好。”
程意转头让后厨准备。
随后请他在窗边坐下。
整个过程都很正常，正常得没有任何问题。
可坐在另一张桌旁的顾言却缓缓合上了手里的书。
因为沈聿选择的位置，正好就在他旁边。
窗外夕阳渐渐落下。
街上的人流开始减少。
清风馆门口已经挂起灯笼。
暖黄色灯光映照在青石板路上，给整条街都添了几分温柔。
沈聿坐在窗边，安静看着这一切。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着说道：
“这条街挺不错。”
程意正在倒茶。
闻言点点头。
“生活久了就习惯了。”
“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