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安静地亮着。
空气里还能闻到鱼汤和茶叶混合的淡淡香气。
可两人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些事情上。
程意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最开始她并没有觉得沈聿有什么问题。
相反,对方给人的印象甚至称得上不错。
谈吐温和,举止得体,说话有分寸。
怎么看都像一个普通生意人。
可顾言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悄无声息扎进了她心里。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沈聿从头到尾都没有机会知道顾言的名字。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镇南。
期间也没人介绍过。
可他偏偏准确叫出了“顾先生”。
如果只是巧合,那未免太巧。
可如果不是巧合……
程意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
从他们注意到沈聿开始,对方或许也一直在注意他们。
甚至比他们更早。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天际。
沉闷声响从远处缓缓传来。
顾言望着雨夜,神情比平时严肃许多。
“你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程意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如果是普通人,大概率不会犯这种错误。”
“什么意思?”
“他既然隐藏得这么好,就说明做事很谨慎。一个谨慎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暴露自己。”
程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是故意让我发现的。”
话音落下,前厅再次安静下来。
因为这个解释远比单纯的疏忽更让人不安。
如果沈聿真是故意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示威?
警告?
还是试探?
顾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暂时看不出来。”
“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什么?”
“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这一次。
程意没有反驳。
因为她也开始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过去这些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后来顾言出现,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唯一。
而现在,第三个人出现了。
如果沈聿也是穿越者,那么很多原本理所当然的事情都需要重新思考。
比如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和他们一样的人?
比如这些人彼此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再比如……沈聿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想到这里,程意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细节。
“顾言。”
“嗯?”
“你还记得他刚来镇南的时候吗?”
“记得。”
“当时他看我的眼神,确实有点奇怪。”
顾言转头看向她。
“你也发现了?”
程意点了点头。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
“不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
“更像是确认。”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这个词和顾言之前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确认。
那不是偶然看见一个人的反应。
而是寻找很久以后终于见到目标的反应。
想到这里,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雨势逐渐减弱。
街道上已经听不见行人的声音。
整座小城仿佛陷入沉睡。
就在这时,顾言忽然笑了。
程意一愣。
“你笑什么?”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顾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说道:“以前我找你的时候,总担心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结果现在倒好。”
“刚找到你没多久,又冒出来一个。”
程意也被逗笑了。
原本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不少。
可笑过以后,两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样结束。
因为沈聿今晚既然主动露出了破绽,就说明他迟早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的预感是对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不久。
镇南还没有正式营业。
小梅正打着哈欠擦桌子,赵婶在后厨熬汤,程意则坐在柜台后面整理采购清单。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不是客人,而是清风馆的伙计。
年轻伙计恭恭敬敬走进来,将一封信放到柜台上。
“程老板。”
“这是我们东家让我送来的。”
说完以后,他便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程意低头看向桌面,那是一封十分普通的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信封上只写着四个字。
程意,亲启。
而旁边刚刚走过来的顾言,在看见那熟悉字迹的一瞬间,瞳孔忽然微微收缩。
因为那并不是毛笔字。
而是一种经过刻意模仿,却依旧保留着现代书写习惯的硬笔笔迹。
这一刻,两人都知道。
沈聿终于要摊牌了……
清晨的阳光刚刚照进前厅。
镇南还没有正式开始营业,桌椅摆放整齐,空气里飘着鱼汤和米粥的香气。
街上的铺子也才陆续开门,偶尔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柜台上的那封信,却让整个大厅都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安静。
小梅显然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她本来还想凑过来看热闹,可刚走近两步,就被顾言一个眼神劝退了。
于是只能抱着抹布站在远处抓耳挠腮,满脸写着好奇。
程意没有理会她。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封信上。
信封很普通。
普通到甚至有些刻意。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预感反而越强烈。
因为她知道,沈聿绝不会无缘无故送来这样一封信。
顾言站在旁边,神情同样认真。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程意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上的内容也不长。
可当两人看清第一行字的时候,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那上面写着一句只有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才会明白的话。
【见字如面。】
这四个字本身当然没什么特殊。
可问题在于,这个时代根本没有这种书信开头方式。
至少不会如此自然,如此习惯。
更重要的是,纸张右下角还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
一个不起眼的圆圈。
圆圈里面有一道横线。
那是现代笔记里常见的待办标记。
顾言看见的一瞬间便确定了。
沈聿没有再隐藏。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
我知道你们是谁,我也知道你们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