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医盯着那只蟾蜍,眼睛都亮了,像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蹲下身,凑近罐子,看了又看,嘴里喃喃道:“能验毒的蟾蜍……只有神医游若风的药谷才有。你们到底和游神医是什么关系?”
巧儿抱着胳膊,下巴一抬,带着几分得意:“你还挺识货的。游神医的嫡传弟子,就在你们眼前。”
王太医的目光立刻转向巧儿,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是?”
“错啦,错啦,她才是。”
巧儿笑着指了指沈疏竹。
沈疏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谢渊,神色平静。
王太医愣了一下,重新打量起沈疏竹。
他这才想起最近京城里的传闻——摄政王认回了一个私生女,医术了得,孟尚书家瘫了三年的公子就是她治好的。
他当时还不信,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
如今看来,这姑娘的来头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小侯爷有救了。”王太医的声音发颤,带着几分激动。
沈疏竹没有接他的话,转过身,对屋里的人说:“大家退出去吧。”
她看了一眼福伯,“福伯,找一个有力气的小厮进来,扶着你们侯爷。我给他施针,先把毒控制住。”
福伯连连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沈疏竹又转向王太医,语气不紧不慢:“王太医,宫里应该还有百年雪参吧。这百年雪参也没多金贵,只是不容易找些。皇上会给小侯爷用吧?如果拿不出来,就要请王妃帮忙,去各大老药房搜罗一下了。”
王太医连忙点头,神色认真
“有。高丽每年会进贡百来颗,我回宫拿出来。”
秦王妃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微微松了口气。
谢清霜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就知道姐姐会有办法。”谢清霜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站在床边,看着沈疏竹那张平静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疏竹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谢渊苍白的脸上。
“玲珑,等会儿王太医把雪参拿来,你马上切片炖煮。记得过滤掉参渣,只取参汤端进来。”
玲珑点头,把手里的药材整理好,转身出去准备了。
屋里的人陆续退了出去。
福伯领着一个结实的小厮进来。
福伯低声交代了几句,小厮才小心翼翼地扶住谢渊的肩膀,把他微微抬起,靠在床头。
沈疏竹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针尖细如毫发,在光下泛着冷光。
她坐在床边,一针一针扎下去,不急不慢。
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穴位上,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谢渊在昏迷中皱了皱眉,手指微微蜷了蜷。
沈疏竹扎到第七针的时候,他的手忽然动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攥住了沈疏竹的手腕。
沈疏竹的手顿了一下。
谢渊没有醒,眼睛还是闭着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是气音的声音。
“……是你吗?”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
福伯站在门口,别过脸去。小厮低着头,不敢看。
沈疏竹没有抽回手。她低头看着谢渊那张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你别动,针会歪。”
谢渊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却没有完全放开,指尖还搭在她的手腕上,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沈疏竹没有再说话,继续扎针。
一针一针,稳稳当当。
玲珑端着参汤进来的时候,施针已经结束了。
沈疏竹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勺,凑到谢渊唇边。谢渊的嘴唇动了动,参汤顺着嘴角流出来一些。
沈疏竹用帕子擦掉,又舀了一勺,慢慢喂进去。
半碗参汤喂完了,谢渊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一些。
沈疏竹把碗递给玲珑,站起身。
“今晚不要动他。参汤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喂到明天早上。”
福伯连连点头,把沈疏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沈疏竹走出揽月阁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谢清霜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堂兄一定会醒的,是吧?”
沈疏竹没有回答。
她站在廊下,望着北边的方向,暮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站了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往清月阁走去。
谢渊的毒,不是箭上那一处那么简单。
沈疏竹把完脉后,在廊下坐了很久。玲珑端茶过来,不敢出声。
谢清霜蹲在旁边,巴巴地看着她。
“姐,堂兄到底怎么样?”
沈疏竹放下茶盏。“箭伤不致命,毒也不致命。可这两样加在一起,就是要命的事。”
她顿了顿,看着谢清霜。“他身上的毒,和蛊毒的原理相似,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箭上的毒只是引子,把他体内原本就有的毒勾了出来。”
谢清霜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堂兄早就被人下毒了?”
沈疏竹点了点头。“慢性毒,下了几个月。剂量很小,平时察觉不到,可积少成多,一直潜伏在他体内。这次中箭,气血大乱,毒就跟着发作了。”
谢清霜的手开始发抖。“谁下的?”
沈疏竹没有回答。
能给小侯爷下毒的,只有他身边的人。
去边关之前,谢渊还好好的。
毒是去了边关之后才下的。
“他身边有鬼。”沈疏竹的声音很轻。
谢清霜脑子转得飞快。堂兄去边关之后,能接触到他饮食起居的,只有军中的亲兵和随行的下人。那些人,都是广义侯府的老人了。若他们被人收买了……她不敢往下想。
“会是……”她张了张嘴,没敢说出那个名字。
沈疏竹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说什么,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猜。”
可她自己也在想。
谢擎苍是谢渊的亲叔叔,这几个月正是翠姨娘怀孕的日子,也是谢擎苍最想要一个儿子的时候。
若谢渊死了,谢擎苍的儿子就是谢家唯一的男丁。可翠姨娘生的是女儿,谢擎苍的算盘落空了。
“姐,你说堂兄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谢清霜压低声音。
沈疏竹没有回答。
谢渊在边关,除了打仗,还在做什么?也许查到了什么,也许快查到了。对方察觉了,才会下毒手。
“玲珑。”她叫了一声。
玲珑连忙应道:“在。”
“让巧儿去查查,侯爷这次带去边关的人,哪些留在了边关,哪些跟着回来了。一个都别漏。”
玲珑点头,转身跑了。
谢清霜攥紧拳头,咬着牙。
“若真是他,我……”她没有说完,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已经藏不住了。
沈疏竹望着北边的方向,暮色沉沉,什么也看不清。
“先救人,其他的,等人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