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圆还有十天,静安坊表面平静,暗地紧锣密鼓。
皇上调了三百禁军,由阿拙指挥,分批潜入西山,在鹰嘴崖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甄笑棠把静妃手札里关于地形的记载全翻出来,和萧景明一起研究布防图。
王二狗也没闲着——他被任命为“前线观察使”,其实就是爬到树上盯梢。为此他特意找秋月要了最结实的布料,自己缝了套“作战服”,结果针脚歪得像蚯蚓爬,穿身上一动就开线。
“王大人,”秋月看不下去,“还是我来吧。”
“不行!”王二狗护着他的“杰作”,“这是我亲手做的!有纪念意义!”
纪念意义就是穿了半天,裤裆开了。
最后还是萧景明看不下去,用编筐的手法给他重新加固了一遍,虽然丑,但好歹结实。
月圆前三天,西山开始起雾。不是普通的山雾,是带着淡淡金花香的雾——母树要开花了。
“香气会吸引野兽,也会掩盖人声。”阿拙提醒,“那晚要格外小心。”
月圆前夜,所有人提前进山。禁军伪装成猎户、樵夫,分散在进山各条路上。甄笑棠、萧景明、王二狗和阿拙藏在鹰嘴崖对面山头的岩洞里,用千里镜监视。
金条猫也跟着来了,它似乎很兴奋,在岩洞里转来转去,时不时对着鹰嘴崖方向“喵喵”叫。
“它闻到花香了。”萧景明说。
子时,月亮升到中天。银辉洒满山林,鹰嘴崖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
忽然,金条猫耳朵一竖,低伏身子。几乎同时,阿拙抬手示意——有人来了!
千里镜里,几个黑影从南面山路摸上来,动作敏捷,显然是练家子。领头的是个女人,虽然蒙着面,但身形就是康王妃!
“她还真来了。”王二狗压低声音,“不过人不多啊,就五个?”
“不止。”阿拙指向另外几个方向——东、西、北都有人影在移动,“至少二十人,分四路包围鹰嘴崖。”
好狡猾!康王妃自己走明路,手下分散包抄,不管哪边有埋伏,她都能及时应变。
“按计划,等他们全部进埋伏圈再动手。”甄笑棠稳住心神。
康王妃一行人顺利到达鹰嘴崖下。她抬头看看崖壁,从怀里掏出个竹哨吹响——尖锐的哨声在山谷回荡。
她在召唤白猿?
果然,崖壁上传来“吱吱”声,几只白猿探出头。但这次它们没有下来,反而对着康王妃龇牙。
康王妃冷笑,又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把玉佩举高,白猿们看见玉佩,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变得迷茫。
“那玉佩有问题!”萧景明急道,“可能是静妃遗物,能影响动物神智!”
眼看白猿要下来,甄笑棠当机立断:“动手!”
信号弹升空!埋伏的禁军从四面八方冲出!
康王妃脸色一变,但她反应极快,立即带人往预定的撤退路线跑——那路线是阿拙故意留的“破绽”,通向一个死谷。
“追!”阿拙带人追上去。
王二狗也要追,被甄笑棠拉住:“你留在这儿,盯着崖壁。我总觉得……她还有后手。”
果然,康王妃一行人跑到死谷入口,突然转身,不是迎战,而是往谷里扔了几个黑球!
“砰!砰!砰!”黑球炸开,浓烟滚滚,带着刺鼻的气味。
“烟里有毒!”阿拙大喊,“闭气!”
就这一耽搁,康王妃和两个手下已经钻进谷中一处隐蔽的山缝——那是之前勘察时没发现的!
“她早有计划!”萧景明咬牙。
山缝很窄,仅容一人通过。阿拙带头追进去,甄笑棠和萧景明紧跟,王二狗殿后——他体型稍胖,挤进去时官服又被岩壁刮出一道大口子。
“我的衣服……”王二狗欲哭无泪,但现在顾不上。
山缝另一端,竟然是个宽敞的洞穴。洞穴中央有潭水,水边……赫然是另一株金花茶树!比母树小,但花开正盛!
“她找到了子株!”甄笑棠心头一沉。
康王妃正指挥手下快速采摘金花,看见追兵进来,不慌不忙:“甄司长,多谢引路。若不是你们在母树那儿设伏,我也找不到这处子株。”
原来她根本就没想碰母树!母树是幌子,她真正目标是这株藏在隐秘洞穴的子株!
“你跑不掉的。”阿拙剑指她。
“是吗?”康王妃笑,“看看你们身后。”
洞穴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十几个红莲教徒,堵住了退路。他们什么时候跟来的?!
前后夹击!
“杀出去!”阿拙率先动手。
混战开始。洞穴里空间有限,刀剑相击声、呼喝声、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王二狗不会武功,只能躲在角落,捡石头砸人。他瞄准一个冲向甄笑棠的红莲教徒,用力一扔——
石头没砸中人,砸中了洞穴顶的钟乳石!“咔嚓”一声,钟乳石断裂砸下,正好砸在那教徒头上,人当场晕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王二狗自己也吓一跳。
康王妃趁乱往洞穴深处退,那里有个小洞口,不知通向哪儿。她背着装满金花的包袱,动作飞快。
“追!”甄笑棠摆脱纠缠,追上去。
小洞口后是条地下河,河水冰冷刺骨。康王妃跳进河里,顺流而下。甄笑棠一咬牙,也跟着跳下去。
“采女!”王二狗想追,被萧景明拉住:“你不会水,我去!”
萧景明和阿拙先后跳河。王二狗急得团团转,忽然看见金条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叼着根绳子——是之前勘察时留下的登山绳!
“金条!你真是我的福星!”王二狗接过绳子,一头绑在钟乳石上,一头绑在自己腰上,闭眼往河里跳。
“噗通!”水花四溅。
河水湍急,王二狗像块破布在水里翻滚,全靠绳子拽着才没被冲走。他扑腾着冒出水面,看见前方康王妃已经爬上岸,钻进一个岩缝。
甄笑棠和萧景明也上岸了,紧追不舍。阿拙从另一条路包抄。
王二狗解开绳子,湿漉漉地爬上岸,官服浸水后重得像铁,每走一步都“吧唧吧唧”响。
岩缝尽头是个露天平台,三面悬崖,一面是来路。康王妃被堵在平台边缘,无路可退。
“把金花交出来。”甄笑棠伸手。
康王妃看看追兵,又看看悬崖,忽然笑了:“你们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她从怀里掏出个烟花筒,拉响——
烟花在空中炸开,不是求救信号,是某种图案:一朵燃烧的红莲。
霎时间,山下传来喊杀声!无数火把如长龙般往山上移动——红莲教的大队人马到了!少说上百人!
“她在拖延时间!”萧景明反应过来。
康王妃早就计划好:自己带小股精锐采花,大队人马在山下接应。若顺利,采完花就走;若被围,就发信号,让大队强攻救人。
“擒贼先擒王!”阿拙剑光一闪,直刺康王妃。
康王妃武功不弱,但终究不是阿拙对手,十几招后就被逼到悬崖边。她咬牙,忽然把背上的包袱往悬崖下一扔!
“金花!”甄笑棠惊呼。
几乎同时,阿拙的剑刺中康王妃肩胛,她痛呼一声,失足跌下悬崖!
“别让她跑了!”萧景明冲到崖边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
“金花……”甄笑棠也冲到崖边。月光下,隐约看见那个包袱挂在半山腰的一棵树上。
“我去拿!”王二狗自告奋勇。他找来刚才那根绳子,一头绑在树上,一头绑腰上,就要往下爬。
“你行吗?”萧景明不放心。
“不行也得行!”王二狗咬牙,“那可是救命的金花!”
他笨拙地往下爬,官服被岩石树枝刮得稀烂,但他顾不上。爬到一半,脚下一滑,“刺啦——”官服从后背到裤裆,彻底裂成两半!
“我的衣服——!”王二狗的哀嚎在山谷回荡。
但他没松手,顽强地爬到那棵树旁,够到了包袱。打开一看,金花完好无损。
“拿到了!”他高兴地喊。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打斗声——红莲教徒攻上来了!阿拙和禁军正在平台入口激战。
“快上来!”甄笑棠喊。
王二狗赶紧往上爬,但绳子被岩石磨得快断了!爬到离崖顶还有一丈时,“啪!”绳子断了!
“啊——!”王二狗往下坠。
千钧一发,阿拙甩出腰带,卷住王二狗的脚踝,硬生生把他拽了上来。
王二狗瘫在崖顶,惊魂未定,低头看自己——官服彻底成了破布条,就剩几片布遮羞。
“王大人,”甄笑棠憋着笑,“回去给你做十套新的。”
“真、真的?”王二狗眼睛亮了。
这时,山下禁军大部队赶到,红莲教徒见势不妙,开始撤退。一场混战后,大部分教徒被擒,但康王妃生死不明——悬崖太高,活下来的可能性很小。
天亮了。清理战场,收缴兵器,清点俘虏。金花子株被妥善移栽到静安坊——这次派了重兵把守。
回到京城,皇上论功行赏。王二狗升从六品昭武校尉,赏银五百两,官服十套——他特意要求用最结实的布料。
静安坊正式开业,盛况空前。金花茶的疗效经过太医院验证,名声大噪,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一切似乎都走上正轨。
但甄笑棠心里总不踏实。康王妃的尸体没找到,红莲教余孽未清,江南商盟整顿刚起步……
这天傍晚,她独自站在金花茶树前。金条猫蹭她的腿,喵喵叫着。
“你也觉得……还没结束,对吗?”她轻声说。
金条猫抬头,碧蓝的眼睛映着夕阳。
远处,王二狗穿着崭新的官服,正指挥工匠扩建工坊。那身官服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可谁知道,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它又能完整地穿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