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听竹苑门口贴了张大红告示:
“紧急召回:因发现包装批次问题,昨日售出茶饼全部免费更换,另赠半斤菠菜致歉。”
落款处盖了个鲜红的“宫办特供”印章。
告示刚贴上,门口就聚了一堆人——有昨天买了茶饼的客人,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包装问题?我看是茶有问题吧!”一个大嗓门的嬷嬷嚷嚷,“我昨儿买了回去,喝了半宿没睡着!是不是掺了东西?”
“就是就是!我喝了一口就觉得头晕!”
人群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听竹苑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甄笑棠走出来,身后跟着周婉仪、秋月,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东西:茶饼、茶碗、银针、小炉子、一排水杯,还有……一个笼子,里面关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兔子。
围观群众都愣了。
“诸位,”甄笑棠声音清亮,“我是听竹苑的负责人甄笑棠。关于茶饼问题,我在此做个公开说明——不是包装问题,是有人在我们茶饼里投毒。”
“轰——”人群炸了。
“投毒?!”
“天啊!谁这么缺德!”
“我喝了!我会不会死啊!”
甄笑棠抬手示意安静:“请放心,投毒的茶饼我们已经全部追回。现在,我将当众检测昨日所有批次的茶饼——用最公开、最透明的方式。”
她转身,对秋月点头。
秋月上前,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茶饼,每块都贴着标签:日期、批次、制作人。
“这是昨日售出的所有茶饼,一共四十八块。”甄笑棠拿起一块,“现在,我将随机抽取十块,进行三项检测:第一,银针试毒;第二,热水冲泡观察;第三——”她指了指兔子,“活体测试。”
人群中有人喊:“谁知道你的银针是不是真的!”
甄笑棠笑了:“所以,我请了第三方见证人。”
她侧身,身后走出三个人:孙太医、内务府采买处的掌事太监赵公公,还有——那个扫地公公。
“孙太医代表太医院,赵公公代表内务府,这位刘公公,”甄笑棠指着扫地公公,“是昨日第一位购买茶饼的客人。由他们三位监督检测,诸位可有异议?”
人群安静了。这阵容,够分量。
检测开始。
第一项,银针试毒。十块茶饼掰碎泡水,十根银针同时插入——没一根变黑。
人群松了口气。
但甄笑棠没停:“银针只能试出砒霜等少数毒物。所以,第二项,冲泡观察。”
十碗茶汤泡开,孙太医挨个闻、看、尝。尝到第三碗时,他眉头一皱:“这碗……味道不对。”
“哪里不对?”赵公公问。
“正常的醒神茶,入口微苦后回甘。这碗,苦味停留时间长,且舌根发麻。”孙太医又抿了一口,肯定道,“里面加了东西。”
人群又紧张了。
甄笑棠接过那碗茶,看了看标签:“批次三,制作人柳儿——柳儿,这批茶饼你经手时,可发现异常?”
柳儿上前,仔细看了看茶饼,摇头:“没有。都是按流程做的。”
“那就第三项测试。”甄笑棠看向兔子笼。
秋月抓出一只兔子,掰了小块问题茶饼喂它。兔子嚼了嚼,咽下去。一开始没事,但半炷香后,兔子开始摇摇晃晃,最后“扑通”倒下,昏迷了。
“啊——!”人群尖叫。
“安静!”周婉仪喝道,“还有一只兔子做对比。”
第二只兔子被喂了正常茶饼。它吃完活蹦乱跳,还试图啃笼子。
结果明明白白:问题茶饼里确实有东西,而且能致昏迷。
“曼陀罗花粉。”孙太医沉声道,“少量致幻,多了昏迷。这要是被人喝了……”
后果不堪设想。
赵公公脸色铁青:“甄采女,这事必须严查!”
“已经在查了。”甄笑棠转向人群,“昨日购买批次三茶饼的客人,请上前登记,我们将安排太医免费诊脉。另,所有购买茶饼的客人,凭昨日购买凭证,可免费更换新茶饼,并获得听竹苑终身九折优惠。”
人群一阵骚动,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庆幸——还好店家负责,还好没出事。
但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插进来:
“等等!你说投毒就投毒?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没做好,现在推给‘有人投毒’?”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满脸横肉的太监挤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个担架,上面躺着个昏迷不醒的老太监。
“这是我干爹!”横肉太监指着担架,“昨天喝了你们的茶,到现在没醒!你们怎么说?!”
甄笑棠皱眉:“这位公公,您干爹喝的是哪批茶?”
“我哪知道!反正就是你们这儿买的!”横肉太监嗓门更大了,“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赔钱!不然我就告到宫正司去!”
人群又开始议论。
甄笑棠走到担架边,蹲下看了看老太监的脸色——面色如常,呼吸平稳,确实像昏迷。
“孙太医,”她抬头,“麻烦您看看。”
孙太医上前把脉,片刻后,眉头皱得更紧:“脉象平稳,但确实昏迷不醒……像是曼陀罗花粉中毒。”
横肉太监立刻嚷起来:“听见没!就是你们的茶有问题!赔钱!最少一千两!”
甄笑棠没理他,而是问:“这位公公,您干爹昨日什么时候喝的茶?喝了多少?可有旁人看见?”
“申时喝的!喝了整整一碗!我亲眼看见的!”横肉太监瞪眼,“怎么,你想赖账?”
“申时……”甄笑棠想了想,“昨日申时,我们只售出了七块茶饼。购买记录在这里。”她让小顺子拿出账本,“请问您干爹姓甚名谁?我查查记录。”
横肉太监噎住了:“我、我干爹叫……叫王富贵!”
小顺子快速翻账本,摇头:“没有叫王富贵的客人。”
“那、那可能用的是化名!”
“化名?”甄笑棠笑了,“公公,宫人购买宫办商号的东西,必须登记真实姓名和所属宫殿——这是宫规。您干爹若真买了,不可能没记录。”
横肉太监额头冒汗了:“也、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时辰……”
“那更简单。”甄笑棠起身,对围观人群说,“昨日申时购买茶饼的七位客人,可在此处?”
有五个人站了出来——都是各宫的宫女太监,手里还拿着购买凭证。
“还差两位。”甄笑棠看向横肉太监,“公公,您干爹若是其中一位,凭证呢?”
“凭、凭证丢了!”
“丢了也没关系。”甄笑棠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每位客人购买时,我们都会记录客人特征,以防冒领。昨日申时第一位客人,左手有烫伤疤痕;第二位,右耳缺了一小块;第三位……”
她一个个说下去,五个站出来的客人连连点头。
“第七位客人,”甄笑棠看着横肉太监,“是个年轻小太监,声音尖细,左脸颊有颗痣——公公,您干爹脸上有痣吗?”
横肉太监彻底慌了:“我、我……”
“没有对吧?”甄笑棠逼近一步,“那您干爹,根本就没买过我们的茶。他这昏迷——”她突然伸手,在老太监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老太监猛地坐起来,捂着手臂,“谁掐我?!”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装晕!原来是装晕!”
“这是来碰瓷的吧!”
横肉太监脸涨成猪肝色,转身想跑,被秋月一把按住。
甄笑棠拍拍手,对赵公公说:“赵公公,此人诬陷宫办商号,扰乱秩序,还装晕讹诈——该怎么处置,您看着办。”
赵公公冷笑:“带走!送宫正司!”
一场闹剧收场。
围观人群散去时,都对听竹苑竖起了大拇指——处理危机干脆利落,检测公开透明,还揪出了捣乱的人。
但甄笑棠没放松。
她回到院里,对周婉仪低声道:“那个横肉太监,是被人指使的。”
“看出来了。”周婉仪点头,“演技太差。背后的人,是想趁乱坐实咱们‘茶饼有毒’的罪名。”
“可惜他们没料到,咱们敢公开检测。”甄笑棠揉了揉太阳穴,“不过这事还没完。埋毒茶饼的内鬼没抓到,幕后黑手也没露面。”
“快了。”周婉仪眼神锐利,“我查到点东西——内务府采买处,上个月新进了五个太监。其中一个,是德妃娘家送进来的。”
甄笑棠心头一跳:“名字?”
“李三宝。”周婉仪顿了顿,“巧的是,昨天在库房后门埋东西的小太监——认识的人说,左脸颊有颗痣。”
甄笑棠想起来了:刚才她随口编的“第七位客人特征”,左脸颊有颗痣——居然是误打误撞说中了?
“那个李三宝,现在在哪儿?”
“失踪了。”周婉仪冷笑,“从昨天下午起,就没回住处。内务府正在找。”
正说着,小凳子气喘吁吁跑过来:“采、采女!那个王二狗……他爹醒了!”
“醒了?太好了!”
“但是……”小凳子表情古怪,“他爹说,昏迷前喝的茶,不是茶饼泡的,是、是茶叶沫子,从一个叫李三宝的太监那儿买的!”
甄笑棠和周婉仪对视一眼。
线索连上了。
李三宝偷换茶饼,把有毒的混进去,又把剩下的毒茶叶沫子卖给了王二狗他爹——王二狗偷茶饼是意外,但正因为这个意外,才提前暴露了投毒事件。
否则,等有毒茶饼真的卖出去,喝倒一片人时,听竹苑就彻底完了。
“好险。”周婉仪后怕,“差一点……”
“差一点就中了圈套。”甄笑棠握紧拳头,“但现在,该咱们反击了。”
她转身,对秋月说:“放出消息,就说听竹苑要举办‘茶叶品鉴大会’,邀请各宫品尝新茶——时间定在三日后。”
“品鉴大会?”秋月不解,“这时候还办这个?”
“对。”甄笑棠笑了,“而且要办得轰轰烈烈,把所有人都请来——尤其是,德妃娘家在宫里的那些关系。”
周婉仪懂了:“你要引蛇出洞?”
“不光引蛇,”甄笑棠眼睛发亮,“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听竹苑的茶叶,是宫里最干净、最安全的。谁再敢动手脚……”她顿了顿,“就得做好被当众打脸的准备。”
秋月领命而去。
周婉仪看着甄笑棠,忽然笑了:“我现在觉得,跟你合伙做生意,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刺激的决定。”
“后悔了?”
“不。”周婉仪挽住她胳膊,“是太有意思了。”
两人相视一笑。
而此刻,听竹苑后院的墙根下,那片被挖开过的土壤,不知何时又被人填平了。
只是填土的人没注意到,土里混进了一小片鹅黄色的布料碎片——
和昨天周婉仪穿的那件衣服,颜色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