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品鉴大会的请柬一发出去，整个后宫都躁动了。
不是因为这茶有多稀罕——虽然醒神茶确实抢手——而是因为请柬上明晃晃写着：
“特邀嘉宾：皇上、太后、皇后、六宫主位。活动亮点：现场抽奖（特等奖：金花茶树苗一株）、免费品尝（限量版茶点）、并有神秘新品发布。”
金花茶树苗！
那棵传说中能让人记忆力暴涨、但也可能让人昏迷三天的神树的后代！
虽然皇上明令禁止再售金花茶丸，但没说不能送树苗啊。而且“限量版茶点”……听竹苑出的吃食，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于是，大会当天，听竹苑门口排起了长队。
不对，不是排队——是车水马龙。各宫的轿子、步辇把冷宫前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太监宫女们忙着疏通，急得满头汗。
甄笑棠站在院门口迎客，脸都笑僵了。
“贤妃娘娘到——”
“淑妃娘娘到——”
“丽嫔娘娘到——”
每报一个名号，她就得行礼、说吉祥话、安排座位。陈嬷嬷带着柳儿她们在后面忙得脚打后脑勺，布置茶席、摆放茶点、检查杯盏——所有器皿都是新的，连煮茶的水都是特意从玉泉山运来的山泉水。
周婉仪作为“合伙人”，负责接待高阶妃嫔。她今天穿了身淡紫色的宫装，端庄又不失亲和，游刃有余地在各宫娘娘间周旋。
“婉仪和甄采女这生意，做得可真红火啊。”贤妃抿了口茶，似笑非笑。
“都是托各位娘娘的福。”周婉仪笑吟吟，“待会儿还有新品发布，保准娘娘们喜欢。”
“哦？什么新品？”
“暂时保密。”周婉仪眨眨眼，“不过，跟娘娘们最关心的‘美容养颜’有关。”
众妃嫔顿时来了兴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苏公公的高喝：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全场哗啦啦跪倒一片。
轩辕绝一身常服，扶着太后走进来。皇后跟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扫过满院子的人时，微微皱了下眉。
“都起来吧。”太后笑眯眯的，“今儿是品茶会，不必拘礼。哀家就是来凑个热闹。”
话是这么说，但皇上太后往主位一坐，气氛顿时正经了不少。
甄笑棠上前行礼，然后宣布品鉴大会开始。
第一环节：品茶。
秋月带着几个宫女，将泡好的醒神茶一一奉上。茶汤清澈，香气清冽，入口微苦回甘，确实比宫里惯用的茶叶好喝不少。
“这茶确实提神。”太后点头，“哀家喝了小半个月，夜里睡得香，白日精神也好。”
有太后背书，其他妃嫔纷纷称赞。
第二环节：新品发布。
甄笑棠拍拍手，小凳子和小顺子抬上来一个盖着红布的架子。红布揭开——是一排排小巧的瓷罐，罐身上贴着标签：醒神茶面膜、醒神茶护手膏、醒神茶香皂。
“这是听竹苑研发的‘茶萃系列’护肤品。”甄笑棠拿起一罐面膜，“用醒神茶叶提取精华，辅以蜂蜜、珍珠粉等，可清洁肌肤、提亮肤色。今日每位来宾可免费领取试用装一份。”
妃嫔们眼睛都亮了。宫里女人最在乎容貌，这玩意儿比茶叶有吸引力多了。
“怎么卖？”淑妃直接问。
“面膜一两银子一罐，可用十次。护手膏半两，香皂三钱。”甄笑棠笑道，“今日购买，还送同系列茶包一袋。”
“我要十罐面膜！”
“我要二十罐！送人也行！”
现场顿时变成抢购会。小顺子收钱收到手抖，柳儿忙着登记送货地址。
太后看着这热闹场面，对轩辕绝笑道：“这丫头，是真会做生意。”
轩辕绝没说话，只是看着在人群中忙碌的甄笑棠，眼神复杂。
第三环节：现场抽奖。
特等奖金花茶树苗，一等奖面膜十罐，二等奖护手膏二十罐，三等奖香皂五十块。所有来宾的请柬背面都有编号，由太后亲自抽奖。
气氛达到高潮。
太后从抽奖箱里摸出第一个号码：“特等奖——十七号！”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低头看自己的请柬。
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坐在角落的年轻妃子怯生生站起来：“是、是我……”
甄笑棠一看，愣住了——是林才人，宫里最没存在感的妃子之一，父亲是个七品县令，入宫三年没见过皇上几面。
林才人战战兢兢上台，从太后手里接过那株小小的茶树苗，激动得手都在抖。
“谢、谢太后……谢甄采女……”
“好好养。”太后温和地说，“这树苗金贵，但养好了，是个念想。”
林才人红着眼点头。
抽奖继续，现场欢声笑语。谁都没想到，一场普通的品鉴会能办得这么热闹。
但甄笑棠心里一直绷着根弦。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德妃娘家的人，应该就在现场。内务府的李三宝虽然失踪了，但他的同伙肯定在。
她在等。
等蛇出洞。
抽奖结束，进入自由品茶时间。妃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试用新品。有几个甚至当场敷起了面膜，引得一阵笑声。
周婉仪走到甄笑棠身边，压低声音：“还没动静。”
“不急。”甄笑棠盯着人群，“他们肯定会动手——要么在茶点里做手脚，要么在护肤品里加料。咱们的人盯紧了吗？”
“盯紧了。所有茶点从制作到上桌，全程有人盯着。护肤品更不用说，今天发的全是试用装，正品还没上架呢。”
“那就……”
话没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声音从偏厅传来——那是女宾更衣补妆的地方。
甄笑棠和周婉仪对视一眼，快步冲过去。
偏厅里已经围了几个人。地上躺着个宫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茶点——听竹苑特制的绿茶糕。
“怎么回事？”甄笑棠蹲下查看。
“她、她刚才说头晕，进来休息，吃了块糕点就这样了……”旁边一个宫女吓得脸色发白。
孙太医匆匆赶来，一搭脉，脸色变了：“又是曼陀罗花粉中毒！”
全场哗然。
皇上和太后也闻声赶来，看见地上昏迷的宫女，太后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又出这种事？”
“茶点有毒！”不知谁喊了一声。
妃嫔们纷纷扔掉手里的糕点，惊恐地后退。
“安静！”轩辕绝喝道，“孙太医，检查所有茶点！”
孙太医和几个太医立刻行动，把所有糕点取样检验。结果很快出来——其他糕点都没事，只有偏厅里那盘绿茶糕，有三块被下了毒。
“这盘糕点是谁负责的？”轩辕绝问。
陈嬷嬷站出来，颤声道：“是老奴……但老奴全程盯着，不可能有人下毒啊……”
“糕点从厨房到偏厅，经过谁的手？”甄笑棠冷静地问。
“是、是小栓子端的盘子。”陈嬷嬷说，“但小栓子一直跟着老奴，没离开过……”
小栓子“扑通”跪下了：“皇上明鉴！奴才真的没下毒！奴才端盘子的时候，路上遇到个脸生的小太监，撞了一下，但盘子没摔，糕点也没少……”
“脸生的小太监？”轩辕绝眯起眼，“长什么样？”
“左、左脸颊有颗痣……”小栓子哆嗦着说。
李三宝！
甄笑棠心头一紧——他果然没跑远，还混进了品鉴会！
“搜！”轩辕绝下令，“封锁听竹苑，所有人不得离开！给朕把那个脸上有痣的太监找出来！”
侍卫们立刻行动。
现场乱成一团。妃嫔们惊恐不安，有的想离开却被拦住，哭哭啼啼。
甄笑棠站在原地，脑子飞快转动。
李三宝冒险混进来下毒，目标是谁？那个中毒的宫女？不对，宫女只是个低级宫女，死了对听竹苑打击有限。那目标是……
她猛地抬头，看向主位——皇上、太后、皇后都在。
如果毒糕点被他们吃了……
那是弑君大罪！听竹苑所有人，都得陪葬！
好毒的计！
“皇上，”甄笑棠突然开口，“臣女请求搜查所有宫女太监的随身物品。”
轩辕绝看向她：“为何？”
“下毒之人必然还有剩余毒药。曼陀罗花粉味道特殊，装粉的容器也会有残留气味。”甄笑棠解释，“而且，李三宝应该还在现场——他下毒后不可能立刻离开，否则太显眼。”
轩辕绝沉吟片刻，点头：“准。”
所有宫女太监被集中到院子中央，由嬷嬷和太监搜身。妃嫔们则在厅内等候。
搜到一半时，突然有个小太监尖叫起来：
“不是我！这、这不是我的！”
他手里拿着个小纸包，纸包散开，露出里面的白色粉末——正是曼陀罗花粉！
“你是哪个宫的？”侍卫厉声问。
“我、我是丽嫔娘娘宫里的……”小太监瘫软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丽嫔。
丽嫔脸色煞白：“胡说！本宫根本不认识你！”
“娘娘！是您让奴才把药粉放进糕点里的啊！”小太监哭喊，“您说事成之后，赏奴才一百两银子……”
“你血口喷人！”丽嫔气得发抖，“皇上！太后！臣妾冤枉！”
轩辕绝盯着丽嫔，眼神冰冷。
但甄笑棠却皱起了眉。
太顺利了。
李三宝没找到，却抓到一个丽嫔宫的小太监？丽嫔和德妃娘家素无来往，为什么要害听竹苑？
除非……
她看向周婉仪。
周婉仪也正看她，微微摇头——丽嫔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动机。
“皇上，”甄笑棠突然开口，“能否让臣女问这小太监几句话？”
轩辕绝点头。
甄笑棠走到小太监面前，蹲下，轻声问：“丽嫔娘娘让你下毒时，穿的什么衣服？”
小太监愣了下：“穿、穿的是鹅黄色宫装……”
“戴的什么首饰？”
“戴的……一支金步摇，上面有红宝石……”
甄笑棠笑了：“丽嫔娘娘今日穿的是淡紫色宫装，戴的是玉簪。而且——”她站起身，“丽嫔娘娘对曼陀罗花粉过敏，闻到就会起疹子。若真是她指使，怎么可能亲自接触花粉？”
小太监脸色惨白。
“说！谁指使你的？”轩辕绝厉声道。
小太监浑身发抖，突然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侍卫上前查看，皱眉：“皇上，他咬舌了……但没死，昏过去了。”
“拖下去，救活了审！”轩辕绝脸色铁青。
一场品鉴大会，以闹剧收场。
妃嫔们惊魂未定地离开，皇上和太后也摆驾回宫。临走前，轩辕绝看了甄笑棠一眼：“三日期限，给朕查清真相。”
“是。”
人都散了，听竹苑一片狼藉。
周婉仪走到甄笑棠身边，低声道：“那个小太监是弃子。真正的主谋，还在暗处。”
“我知道。”甄笑棠看着地上那包曼陀罗花粉，忽然弯腰捡起纸包，仔细闻了闻。
“这花粉……味道不对。”
“怎么不对？”
“太纯了。”甄笑棠眼神锐利，“曼陀罗花粉有股特殊的腥味，但这个……腥味淡，反而有股药香。这不是普通的曼陀罗花粉，是提纯过的——宫里能提纯这个的，只有太医院。”
周婉仪倒吸一口凉气：“太医院有内鬼？”
“或者，”甄笑棠一字一顿，“有人从太医院偷了提纯好的花粉。”
两人沉默对视。
如果真是太医院流出的……那这背后的水，就太深了。
而此刻，听竹苑后院的墙角，那片被反复填挖的土壤下，一只惨白的手，缓缓破土而出。
手指间，紧紧攥着一片鹅黄色的布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