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老老实实躺满七天后，甄笑棠觉得自己快长蘑菇了。
第八天早晨，孙太医终于松口：“可以下床走动了，但不能久站，不能劳累，不能……”
“知道知道！”甄笑棠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搬重物——孙太医您都说了八百遍了！”
孙太医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老夫是怕你伤口裂开！”
“裂不了裂不了。”甄笑棠小心翼翼地下床，踩在地上的瞬间，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您看，这不挺好的？”
确实挺好。胸口还有点隐痛，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系统给的“生命值+20”不是白加的，恢复速度比孙太医预估的快了一倍。
送走孙太医，甄笑棠第一件事就是冲向书房——她得赶紧看看周婉仪说的棉种。
结果一进书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书房已经不能叫书房了，应该叫“作战指挥中心”。墙上贴满了地图和图纸，桌上堆满了账本和计划书，地上还摊着几个打开的麻袋，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种。
周婉仪正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一亮：“你可算能下床了！快来看，这是我这七天做的规划——”
她拉着甄笑棠看墙上的地图。五十亩山地被划分成了几个区域：三十亩种棉，十亩育苗，五亩建纺织工坊，剩下五亩……
“这是什么？”甄笑棠指着一块标着“员工宿舍”的区域。
“给工人住的啊！”周婉仪理所当然，“咱们要招那么多人，总得给人安排住处吧？我算过了，先盖二十间宿舍，每间住四人，能解决八十人的住宿问题。”
好家伙，连员工宿舍都规划上了！
“还有这个，”周婉仪又抽出一沓纸，“这是招聘方案。咱们需要：棉农五十人（有经验者优先），纺织工三十人（女工为主），杂工二十人，账房两人，管事五人……”
她一口气报了十几个岗位，需求人数加起来超过一百。
甄笑棠听得头大：“这么多人，上哪儿招去？”
“这你就别管了。”周婉仪神秘一笑，“招聘告示三天前就贴出去了，就在听竹苑门口。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排队的人——”周婉仪夸张地比划，“从咱们门口，一直排到宫门外！宫正司都派人来维持秩序了！”
甄笑棠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可不是！”周婉仪兴奋地说，“你现在可是京城名人！御赐皇商！化解地动危机的女英雄！谁不想跟着你干？”
说话间，小凳子气喘吁吁跑进来：“采女！周姑娘！外、外面又来了一拨人！说是从通州赶来的，走了两天两夜，非要见您！”
甄笑棠和周婉仪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看看去。”
听竹苑门口，场面堪称壮观。
一条长龙从门口蜿蜒而出，望不到头。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拎着包袱，有的牵着孩子，个个眼巴巴地望着大门。
秋月带着几个小太监在维持秩序：“排队！都排队！简历拿手里，等会儿叫号！”
简历？甄笑棠一愣，走近一看，乐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姓名、年龄、籍贯、特长。有的还附了“作品”，比如绣品样本、木工小件什么的。
“这谁想的？”甄笑棠问秋月。
“周姑娘让准备的。”秋月擦擦汗，“她说这样效率高，先筛一遍简历，合适的再面试。”
不错，有现代HR那味儿了。
甄笑棠走到最前面，清了清嗓子：“各位——”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我是甄笑棠。”她提高声音，“感谢大家远道而来。听竹苑这次招聘，主要招棉农、纺织工、杂工等岗位。条件写在告示上了，大家先看看自己是否符合。符合条件的，把简历交给这位秋月姑娘，我们会统一筛选，三日内通知面试结果。”
话音刚落，人群就炸了：
“甄采女！我种了三十年棉花！我会！”
“我媳妇是苏州来的，织布手艺一流！”
“我能干杂活！一天干八个时辰不喊累！”
七嘴八舌，吵得甄笑棠头疼。
“安静！”周婉仪站出来，“一个个来！秋月，开始收简历！”
秋月搬了张桌子坐下，开始收简历。小凳子和小顺子在旁边帮忙整理。柳儿和刘姐负责维持秩序——柳儿手里还拿着个锣，谁吵她就敲一下，效果拔群。
甄笑棠和周婉仪站在一旁观察。
看了会儿，甄笑棠发现不对劲：“婉仪，你看那个人——”
她指的是队伍中段一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这人打扮得像个商人，手里拿的简历是镶金边的，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周婉仪眯眼看了看：“好像是‘富源布庄’的掌柜，姓钱。他怎么也来了？”
富源布庄是京城有名的布庄，掌柜的来应聘杂工？鬼才信。
“我去看看。”甄笑棠走过去。
钱掌柜看见她，立刻堆起笑容：“甄采女！久仰久仰！在下钱有财，是富源布庄的掌柜。今日特来……”
“钱掌柜，”甄笑棠打断他，“您这是来应聘哪个岗位？”
“呃……杂工！杂工就行！”钱掌柜搓着手，“在下不挑活儿，什么都能干！”
“布庄掌柜来干杂工？”甄笑棠笑了，“钱掌柜，您有话直说吧。”
钱掌柜见瞒不过，压低声音：“甄采女，实不相瞒，在下是想……谈合作。您这御赐皇商的招牌，加上在下的布庄渠道，咱们联手，肯定能把生意做遍全国！”
原来是想抱大腿。
甄笑棠还没说话，旁边又挤过来一个人：“甄采女！别听他的！他们富源布庄的布以次充好，名声早臭了！跟我们‘瑞祥布庄’合作才是正理！”
得，竞争对手也来了。
接着，又挤过来几个：“我们‘永昌布庄’愿意让利三成！”
“我们‘兴盛布庄’可以让四成！”
眼看要变成布庄招商大会，甄笑棠赶紧喊停：“各位掌柜！合作的事，咱们改日再谈。今天是招聘会，只招工人，不招合作伙伴！”
几个掌柜悻悻退下。
收简历收到中午，秋月面前的桌子已经堆成了小山。小凳子累得直甩手：“这得收到什么时候啊……”
正说着，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让开！都让开！”几个穿着官差衣服的人挤进来，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腰上挂着腰牌——是顺天府的衙役。
“谁是甄笑棠？”黑脸衙役粗声粗气地问。
“我是。”甄笑棠上前，“这位差爷，有何贵干？”
黑脸衙役打量她一眼，语气稍微缓和：“甄采女，在下顺天府捕头赵刚。奉府尹大人之命，特来维护此处秩序——听说您这儿人太多，怕出乱子。”
原来是来帮忙的。甄笑棠松了口气：“有劳赵捕头了。”
赵刚点点头，转身对手下说：“去，帮着维持秩序。排队超过一炷香还没挪动的，问问是不是来凑热闹的。”
衙役们分散开，效率果然高了不少。
赵刚走到甄笑棠身边，低声说：“甄采女，府尹大人让在下带句话：御赐皇商是荣耀，也是责任。招工用人，需谨慎核查背景，尤其是……前朝余孽可能趁机混入。”
甄笑棠心头一凛：“多谢府尹大人提醒。”
赵刚又说：“另外，府尹大人已经下令，全城搜捕姓萧的前朝余孽。若有线索，请立刻报官。”
“明白。”
有了顺天府的帮忙，招聘会顺利多了。到下午，简历收了足足五百多份——远超预期。
“这么多人，怎么筛啊？”小顺子看着那堆成山的简历，欲哭无泪。
甄笑棠想了想：“分门别类。棉农的放一堆，纺织工的放一堆，杂工的放一堆。然后按经验、年龄、籍贯初步筛选。”
“那得筛到什么时候……”
“今晚加班。”周婉仪拍板，“陈嬷嬷，晚饭多做点，大家吃饱了干活！”
于是，听竹苑灯火通明，全员加班筛简历。
小凳子负责念，小顺子负责记，柳儿和刘姐负责分类，秋月负责核查可疑人员——她记性好，见过一面的人基本不会忘。
甄笑棠和周婉仪坐镇指挥。
筛到半夜，终于从五百多份简历里挑出了八十份合格的。其中棉农三十人，纺织工二十五人，杂工二十人，账房和管事各两人。
“明天面试这八十人。”甄笑棠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天搞定。”
“怎么面？”周婉仪问。
“分组面试。”甄笑棠说，“棉农考种植知识，纺织工考手艺，杂工考体力，账房考算账，管事考管理能力。”
“题目呢？”
“现出。”
于是，又是一阵忙活。等所有面试题目出完，天都快亮了。
甄笑棠刚想趴桌上眯会儿，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恢复完成。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人员招聘，触发支线任务：组建专业团队。】
【任务要求：招聘并培养至少五十名合格员工，其中需包含高级技术工人（种植/纺织）十名以上。】
【任务奖励：团队管理技能+1，员工忠诚度初始值+20%。】
【温馨提示：建议使用“静妃的祝福”道具，可提升招聘到优秀人才的几率。】
静妃的祝福？那个种植成功率+50%的道具，还能用来招聘？
甄笑棠半信半疑地从系统仓库里取出道具——是个淡金色的香囊，散发着宁静的香气。她犹豫了一下，把香囊挂在书房门口。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
第二天面试，果然顺利得不可思议。
来应聘棉农的老农，个个经验丰富，说起种植技巧头头是道。纺织女工现场展示手艺，织出来的布细密平整。就连应聘杂工的，也都有把子力气，干活利索。
更神奇的是，面试到一半时，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三宝。
他穿着太医院的杂役衣服，手里拿着份简历，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甄、甄采女……我能应聘吗？”
甄笑棠一愣：“你想应聘什么岗位？”
“账……账房。”李三宝小声说，“我在太医院帮忙记账，学了点。我、我想换个环境……”
周婉仪低声说：“他身份特殊，会不会……”
“让他试试。”甄笑棠说，“小顺子，考他。”
小顺子拿出账本，出了几道题。李三宝居然全答对了，而且算账速度极快。
“你学过？”小顺子惊讶。
“我娘教的。”李三宝低头，“她以前是静妃的账房女官。”
又是静妃。甄笑棠看着李三宝，忽然觉得，这或许是静妃冥冥中的安排。
“行，你通过了。”甄笑棠拍板，“试用期三个月，做得好转正。”
李三宝眼眶一红，深深鞠躬：“谢采女！”
面试一直进行到傍晚，八十人全部面完，最终录用了六十五人——这个录用率已经很高了。
“明天开始培训。”甄笑棠宣布，“棉农去荒地学习整地，纺织工在院里先练手，杂工帮忙盖宿舍。账房和管事——”
她看向李三宝和小顺子：“你俩先跟着周姑娘学，熟悉咱们的规章制度。”
众人领命散去。
甄笑棠和周婉仪累瘫在椅子上。
“总算是搞定了。”周婉仪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就是开荒种棉了。”
“嗯。”甄笑棠看着窗外逐渐暗下的天色，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萧先生……有消息吗？”
周婉仪摇头：“顺天府还在查。不过赵德海供出，萧先生可能在江南一带活动。皇上已经派人去查了。”
前朝余孽，阴魂不散啊。
甄笑棠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秋月的声音：“采女！宫里来人了！”
两人赶紧出去。来的还是苏公公，手里捧着个锦盒。
“甄采女，”苏公公笑眯眯的，“皇上听说您今日招聘，特赏文房四宝一套，说是您用得着。”
文房四宝？甄笑棠接过锦盒打开——是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纸是御用的澄心堂纸，墨是徽州贡墨。
“谢皇上赏赐。”甄笑棠行礼。
苏公公又压低声音：“皇上还说，让您注意身体，别累着。若有难处，随时进宫。”
这话里的关心，已经毫不掩饰了。
送走苏公公，周婉仪碰碰甄笑棠的胳膊，挤眉弄眼：“怎么样？皇上对您，可不止是赏识啊。”
甄笑棠脸有点热：“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周婉仪笑，“不过说真的，你现在是御赐皇商，身份不一样了。将来若是……也不是不可能。”
甄笑棠没接话。
她看着手里的文房四宝，又看看院子里正在收拾桌椅的众人，心里忽然很踏实。
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
把五十亩荒地，变成棉田。
把听竹苑，变成真正的商业帝国。
她抬头，看向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云彩被染成金色。
像极了那棵地脉金花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