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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60章 暗流涌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3.8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秋雨一连下了三日,将朱红宫墙洗得发暗,金黄的琉璃瓦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落叶腐败的气息。

林庶人被废、其父下狱、周旺姜嬷嬷等人锁拿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看似平静的后宫和前朝激起了层层暗涌。人人自危,噤若寒蝉。往日与昭华宫走得近的妃嫔宫人,个个缩起脖子,生怕被牵连。

慕笙待在紫宸殿后的值房里,几乎足不出户。外面的风雨似乎与她无关,但春桃秋菱带回来的零星消息,还是让她能拼凑出一些轮廓:太医院的刘谨在狱中“突发急病暴毙”,陈芪则开始咬出一些当年太医院中与东宫有过往来的低级医官;林父在狱中倒是硬气,只承认教女无方,对女儿在后宫所为“一概不知”,更遑论指认他人;周旺和姜嬷嬷则由德全亲自审问,据说用了些手段,但尚未有突破性供词。

一切看似在陆执的掌控之中,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清算。但慕笙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一股更深的潜流在涌动。对手不会这么容易认输,那些藏在幕后的大鱼,更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雨停后的第一个清晨,福公公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消息。

“太后娘娘传旨,宣慕司饰午后往寿康宫觐见。”

寿康宫。太后。

慕笙的心微微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姜嬷嬷是寿康宫的人,如今陷在狱中,太后此时召见她这个“风口浪尖”上的人,用意不言自明。

“福公公,陛下可知此事?”慕笙问。

“陛下已知晓。”福公公低声道,“陛下让咱家转告司饰,太后问什么,便答什么,不必隐瞒,也不必刻意。只需记住,你是紫宸殿的人。”

这是告诉她,可以借陆执的名头应对,但也要把握好分寸。

“奴婢明白。”慕笙点点头。她换了一身素净得体的豆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恭敬而不张扬。

午后,她跟着寿康宫派来的引路宫女,第一次踏入了这座以清静朴素着称的宫苑。寿康宫确实与别处不同,庭院里种的多是松柏翠竹,而非奇花异草,殿宇陈设也古朴简约,透着一股暮年的沉静与威严。

太后并未在正殿见她,而是在一处临水的小暖阁里。暖阁四面轩窗,光线明亮,窗外是一池残荷,秋意萧瑟。

太后穿着深青色的常服,未戴繁重头饰,只绾了个简单的圆髻,插着两支白玉簪。她看起来五十许人,面容清癯,眼角有着细密的皱纹,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通身的气度是多年身处高位蕴养出来的,不怒自威。

“奴婢慕笙,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慕笙依礼跪拜,姿态恭谨。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赐座。”

有宫女搬来绣墩,慕笙谢恩后,侧身坐了半边。

太后打量着她,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早就听说紫宸殿后头住进了一位能干的慕司饰,今日一见,果然清秀灵慧,是个齐整孩子。”

“太后娘娘谬赞,奴婢愧不敢当。”慕笙垂眸。

“不必过谦。”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哀家年纪大了,喜欢清静,平日里也不爱管闲事。只是近来宫里风波不断,哀家这耳朵里,也难免灌进些风声。”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慕笙脸上,“听说,你帮着皇帝,查了些陈年旧事,还牵扯到了哀家宫里的旧人?”

来了。慕笙心道。她抬起头,迎上太后的目光,神色坦然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回太后娘娘,奴婢只是奉陛下之命,协助整理尚服局旧档。至于其他,奴婢人微言轻,不敢僭越。姜嬷嬷之事……奴婢也只是听闻,具体缘由,实在不知。”

她把“奉陛下之命”咬得清晰,又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太后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未达眼底:“你倒是会说话。皇帝让你办事,你尽心尽力,这是你的本分,哀家不怪你。只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微沉,“这宫里的事,有时候盘根错节,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虚。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哀家是过来人,看得多了。你年纪轻,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警告。暗示她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引火烧身。

慕笙做出认真聆听的样子:“太后娘娘教诲,奴婢谨记于心。奴婢只知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至于其他,非奴婢所能置喙。”

油盐不进。太后的眼神深了深,放下茶盏:“恪尽职守……好。哀家听说,你与针工局一位姓容的老嬷嬷,颇为投缘?”

果然提到了容嬷嬷!慕笙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容嬷嬷?奴婢因有衣物需修补,确实向容嬷嬷请教过几次。嬷嬷手艺精湛,令人敬佩。只是前几日听说嬷嬷忽染急病,被移去别处静养了,奴婢还未来得及去探视。”

她撇清了“投缘”的说法,只承认是公务往来,并将容嬷嬷的转移归为“急病静养”,符合官方说法。

太后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良久,才缓缓道:“容嬷嬷……也是个可怜人。在宫里熬了一辈子,手艺是顶好的,只是性子孤了些。你能敬重她,是好事。她既然病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让她好生养着吧。”

“是,奴婢遵命。”慕笙应道。

暖阁内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风吹枯荷的沙沙声。

“罢了,你回去吧。”太后似乎有些倦了,挥挥手,“记住哀家今日的话。在这宫里,安分守己,才能长久。”

“谢太后娘娘提点,奴婢告退。”慕笙起身,行礼,倒退着出了暖阁。

直到走出寿康宫很远,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慕笙后背已是一层薄汗。太后今日召见,看似只是寻常问话和告诫,但每一句都意有所指。她在维护姜嬷嬷(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她在警告自己不要深究,她更在试探自己与容嬷嬷的关系以及知道多少。

看来,太后即便不是主谋,也绝对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当年事件的受益者或参与者之一。如今东窗事发,她坐不住了。

回到值房,慕笙将太后的每一句话都仔细回忆记录下来,准备寻机会禀报陆执。太后的态度,是一个重要的风向标。

傍晚时分,小顺子悄悄回来了,带回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司饰,奴才按您的吩咐,这几日一直留意着宫外那家茶楼的动静。今日午后,茶楼后门进去了一顶不起眼的小轿,轿子里下来的人虽然遮着脸,但奴才眼尖,瞥见那人腰间挂着的玉佩……像是……像是忠勇侯府上常用的款式!”

忠勇侯府的人?在这种敏感时刻,去那间可能与周旺传递消息有关的茶楼?

慕笙的心提了起来。裴猛前脚才递了请罪折子表忠心,后脚就有人鬼鬼祟祟去那茶楼?是巧合,还是……

“看清是侯府什么人了吗?进去待了多久?和谁见面?”慕笙连声问。

小顺子摇头:“轿子直接抬进后院,没看清具体是谁。约莫两炷香功夫就出来了。茶楼掌柜亲自送出来的,神态很恭敬。”

两炷香……足够密谈许多事情了。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慕笙沉声问。

“就奴才一人看见,绝无第二人知晓。”小顺子保证道。

“好,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小喜子。”慕笙叮嘱道,“你继续暗中留意,但务必小心,安全第一。”

“是。”

小顺子退下后,慕笙心绪难宁。忠勇侯府……裴猛……他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是真的被手下人蒙蔽牵连,还是……两面下注,甚至本身就是棋盘上的另一只大手?

她想起陆执那日意味深长的话:“在这宫里,除了你自己,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连手握兵权、看似忠直的勋贵都可能不可信,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夜色再次降临。慕笙站在窗前,看着紫宸殿方向依旧明亮的灯火。陆执此刻,是在为朝政烦忧,还是在思量着如何应对太后可能的发难,以及……忠勇侯府那暧昧不明的态度?

她忽然感到一丝寒意。不是来自秋风,而是来自这看似被陆执掌控的局势之下,那无处不在、深不可测的暗流。

扳倒了林氏,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更多的魑魅魍魉,正从这道口子里,窥视着,躁动着,随时准备反扑,或者……将更多的人拖下水。

而她自己,已然身处这暗流的中心。

她轻轻关上窗,将寒意隔绝在外。但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预感,却挥之不去。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真正的惊涛骇浪,或许还在后面。

寿康宫的暖阁内,太后并未休息。她站在方才慕笙坐过的位置附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个老嬷嬷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道:“娘娘,那慕笙……看起来年纪虽轻,却沉稳得很,说话滴水不漏。”

太后淡淡道:“能得皇帝青眼,留在身边用的人,自然不会是个蠢的。她越是表现得恭顺无知,心里怕是越有计较。”

“那……容氏那边?”

“皇帝既然把人藏起来了,就不会让我们轻易找到。暂时动不了。”太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告诉咱们的人,最近都安分些,不要再去碰那些陈年旧线。皇帝这次是铁了心要清账,林氏父女就是前车之鉴。我们……只需看着就好。”

“是。只是,姜嬷嬷在德全手里,万一熬不住……”

“熬不住,也是她的命。”太后语气冷漠,“该她知道什么,不该她知道什么,她心里有数。若是说了不该说的……她宫外的侄子一家,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老嬷嬷心中一寒,低头应是。

太后走到佛龛前,点燃三支线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这宫里啊,”她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菩萨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从来就没有永远的赢家。位置坐得越高,底下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先贵妃……当年不也风光无限么?结果呢?”

她闭上眼,不再言语。

只有佛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着,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孤寂。

宫墙内外,各怀心思。雨水洗刷了表面的血迹,却冲不散沉积在权力深处的污浊与血腥。

而年轻的帝王,正站在风口浪尖,手握刚刚落下的屠刀,凝视着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阴影。

他的身后,是那个看似柔弱、却一次次在关键时刻让他看到一丝不同光芒的小宫女。

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旋涡,和注定更加惨烈的搏杀。

夜还很长。暗流,正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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