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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31章 背叛与棋子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福安”两个字,像两颗冰珠子,砸在紫宸殿冰冷的地砖上,激起的回响却让空气都凝固了。

慕笙猛地抬头,看向陆执。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烛光在深黑的眸子里跳跃,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这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福公公——那个侍奉陆执近二十年,从潜邸到深宫,几乎是他身边最久、最信任的老仆?会是内鬼?往他灯油里掺药,让他失眠易怒,性情越发暴戾?

“陛下……”慕笙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又住了口。证据呢?刘保的一面之词?

陆执没看她,只对外面道:“带刘保。”

很快,两名影卫架着一个浑身是血、几乎不成人形的太监进来,扔在地上。正是灯火局管事刘保。他瑟缩着,不敢抬头。

“刘保,”陆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再说一遍,是谁指使你,在朕的灯油中做手脚?”

刘保抖得如风中落叶,涕泪横流:“陛……陛下饶命!是……是福公公!是他给了奴才药粉,说……说是安神的,让奴才每日掺一点点在送往紫宸殿的灯油里!奴才起初不知是毒,后来察觉不对,可……可福公公拿捏着奴才的家人,奴才不敢不从啊!求陛下开恩!奴才愿以死谢罪!”

他砰砰磕头,额前很快一片血肉模糊。

“药粉何处得来?”陆执问。

“也……也是福公公给的。说是……说是南诏进贡的上等香料,凝神静气……”刘保哭道。

南诏。又是南诏。

陆执沉默良久,才挥挥手:“带下去,看押。”

影卫将刘保拖走。殿内再次陷入死寂。福公公一直垂首站在一旁,此刻缓缓抬起头。他脸上没有惊慌,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陛下信了?”他问,声音苍老而平稳。

“朕只信证据。”陆执看着他,“刘保家人,已在你老家庄子上找到,安然无恙。并非你拿捏,是你一直暗中照拂,甚至替他老母延医问药。”

福公公微微一愣。

“你若要挟持人质,不会如此。”陆执继续道,“但你确实给了刘保药粉,也确实让他掺入灯油。为何?”

福公公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苦涩:“陛下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在潜邸夜里惊醒,需要老奴点灯陪着,才能安睡的小殿下了。”

陆执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

“老奴侍奉陛下二十年,看着您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步步走到今天。”福公公声音低缓,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陛下登基时,老奴比谁都高兴。可后来……老奴看着您越来越像先帝,像……像那些死在夺嫡路上的王爷们。多疑,暴戾,枕边放刀,夜里惊醒。”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陆执:“陛下可知,您多久没真正笑过了?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夜里批折子,眉头总是锁着,肩上的伤疼得厉害,也不肯让太医仔细看。老奴……心疼。”

“所以你就给朕下药?”陆执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压抑的怒意,“让朕变得更疯?”

“那不是毒!”福公公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带着急切,“那是南诏的‘安神草’!少量使用,确能助眠静心!老奴问过南诏的医者,只要控制分量,绝无伤害!老奴只是想……想让您能睡个好觉,少些噩梦,少发些脾气。陛下,您可知您盛怒之下杖毙宫人时,老奴心里……”

他哽住,老泪纵横。

“可你勾结南诏。”陆执打断他,声音冰冷如铁,“南诏使团今夜作乱,宫中刺客路径熟悉,你敢说与你无关?”

福公公摇头,泪珠滚落:“老奴从未勾结南诏!那药粉……是多年前,平宁长公主赏赐给老奴的,说是南诏贡品,安神极好。老奴自己用过,确实有效,才……才敢给陛下用。至于南诏使团和刺客,老奴一概不知!陛下明鉴!”

“不知?”陆执冷笑,“刘保指认你,南诏药粉在你手中,今夜刺客对宫中路径了如指掌——福安,你是朕身边最久的老人,这宫中一砖一瓦,还有谁比你更熟?”

福公公浑身一震,脸色灰败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最终却只是惨笑一声,缓缓跪倒,以额触地。

“老奴……无话可说。陛下要杀要剐,老奴绝无怨言。只求陛下……保重圣体。夜里,记得添衣。”

这话语里的绝望与认命,让慕笙心头一酸。她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苍老身影,又看向御座上脸色冰封的陆执。她能“听见”陆执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有被背叛的震怒,有多年情分的刺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真的相信福公公是主谋吗?

“福安,”陆执缓缓开口,“朕最后问你一次。你背后,可还有旁人指使?那‘影子’,是谁?”

福公公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异常清明:“陛下,老奴不知什么‘影子’。老奴所做一切,皆是自作主张。老奴只是……一个看着小殿下长大,却忘了殿下早已是君王的……糊涂老奴罢了。”

他重重磕了三个头,直起身,闭目待死。

陆执盯着他,手指在扶手上收紧,骨节发白。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声。

许久,陆执才道:“押下去。囚于掖庭暗室,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没有立刻处死。这是留下了余地。

影卫上前,将福公公带了下去。老人步履蹒跚,始终没有回头。

殿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声息。

陆执依旧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烛光将他孤绝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

慕笙默默上前,收拾地上打翻的茶盏和溅落的血迹。她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陆执忽然问,声音沙哑。

慕笙停下动作,想了想:“福公公对陛下的关切,不像作假。但……他隐瞒了一些事。”

“比如?”

“比如,平宁长公主为何要赏赐他南诏药粉?仅仅是为了收买一个老太监?福公公在宫中多年,若要安神药,太医院多得是,为何偏偏用南诏的?还用了这么多年,甚至……敢给陛下用?”慕笙轻声道,“除非,这药粉不仅仅是‘安神’,还有别的用处,或者……他需要持续从某个渠道获得,而这个渠道,与南诏,或平宁长公主有关。”

陆执目光微动:“你是说,他可能被某种东西控制,不得不听命?”

“或者,他有不得不听命的理由。”慕笙低声道,“陛下可曾查过福公公的家人?除了刘保那些,他是否还有……更在意的软肋?”

陆执沉默。福公公是幼时净身入宫,家乡早已没有直系亲人。但他似乎有个早年失散的妹妹……

“宋晦。”陆执忽然道,“他查过福安的底细。去把宋晦的案卷调来。”

然而,宋晦仍在重伤昏迷,他查到的卷宗也锁在监察司密档中。陆执立刻派人去取。

等待的间隙,慕笙为他换了杯热茶。陆执接过,指尖冰凉。

“陛下,”慕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南诏使团那边……”

“周啸正在全城搜捕。”陆执抿了口茶,“但朕怀疑,他们根本就没想逃出城。”

“陛下之意是……”

“声东击西。”陆执眼中寒光闪烁,“南诏正使烧死在驿馆?朕不信。那几具焦尸,恐怕是替身。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吸引禁军注意,真正想做的,或许已经做了。”

“是什么?”

陆执看向她:“他们今夜,原本想刺杀朕。失败后,立刻往西六宫方向逃窜。西六宫有什么?废弃宫室,冷宫,还有……那口废井。”

慕笙心头一跳:“废井……林司记派去的掌灯宫女,就是要往那里扔巫蛊布帕!难道南诏人的目标,也是那口井?”

“或许,井里不止能扔东西进去。”陆执缓缓道,“也能……拿出东西来。”

“拿出什么?”

陆执没答,只道:“等宋晦的卷宗。”

卷宗很快送来。厚厚一叠,记录着福公公数十年的点滴。陆执快速翻阅,目光最终停在一页泛黄的旧纸上。

那是三十多年前,内务府收录小太监的名册副本。上面记载,福安本名李福,河间府人士,八岁入宫。备注一行小字:有一胞妹,名李秀,同年于家乡走失,疑被人贩拐卖,下落不明。

“李秀……”陆执念着这个名字,手指在纸上摩挲。他记得,福安曾提过,有个妹妹,小时候最是乖巧,可惜命薄。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福安在宫中升迁的记载,平平无奇。直到翻到十年前的一页——那是先帝病重,诸王夺嫡最烈之时。记录显示,福安曾因“侍奉不周”被当时一位得势的王爷责罚,打了二十板子,险些丧命。是当时还是皇子的陆执偶然路过,将他救下,带回自己宫中。

自那以后,福安便死心塌地跟着陆执。

记录到此,似乎并无异常。但陆执注意到,在“侍奉不周”事件前三个月,福安曾告假出宫三日,理由是家乡远亲病故。而宋晦在旁批注了一行朱砂小字:“查无此亲。疑为寻妹。”

寻妹?找到了吗?

陆执继续往后翻。在陆执登基后不久,福安曾暗中托宫外旧识,在江南寻访一名叫“李秀”的女子,年约四十,右手腕有烫伤疤痕。历时两年,终于找到——那女子被卖入江南一户富商为妾,后因主母嫉妒,被转卖数次,最后沦落风尘,染病垂死。

福安得知后,暗中派人送银钱药材,将其安置在一处僻静庵堂养病。此事做得极为隐秘,连陆执都未曾察觉。

卷宗最后,是宋晦最新的调查附页:那名叫李秀的女子,三年前病重时,曾被一游方郎中救治,病情好转。那郎中,经查,正是南诏弃医“青松子”。而李秀所居庵堂的香火供奉,近年来一直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善人”资助,银钱来源……与平宁长公主府的几处暗庄有关。

看到这里,一切豁然开朗。

福安的软肋,就是他那失散多年、命运多舛的妹妹。平宁长公主,或者其背后的“影子”,早就掌握了这一点。他们通过控制李秀的生死(提供医药、供奉),间接控制了福安。所谓的“南诏安神药粉”,或许一开始真是用来控制李秀病情的“特效药”,后来才被用来作为要挟福安的工具。

福安给陆执用药,未必是真想害他,可能只是被迫完成“任务”,以换取妹妹的平安。他甚至可能天真地以为,那真的只是“安神药”。

而南诏使团今夜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刺杀陆执,而是利用福安提供的宫中路径,去西六宫废井取走某样早就藏在那里的、至关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可能关乎“影子”的真实身份,或者某个更大的秘密。

陆执合上卷宗,闭上眼。怒火依旧在胸腔燃烧,却夹杂了一丝复杂的悲凉。

福安背叛了他,却也受制于人,一生牵挂,至死都在被人利用。

“陛下,”慕笙轻声问,“可要……提审福公公?”

陆执睁开眼,眼中情绪已收敛干净,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不必了。”他起身,“去掖庭暗室。朕……亲自问他。”

(第13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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