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花冰冷,幽香却执拗地往鼻子里钻,混杂着枕头上阳光晒过的、属于她自己的一丝微弱气息,形成一种诡异而危险的芬芳。
慕笙捏着那朵沾着晨露的白兰和底下那张暗红字迹的纸条,站在一片狼藉的房间中央,指尖冰凉,心却像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又来了。那个神秘人。
丙字七号铜匣之物,已在庆王书案。
欲取之,三日后酉时,西郊皇觉寺后山‘听松亭’,独来。过时不候,物毁人亡。
字字清晰,句句要命。
铜匣里的东西……真在庆王手里了?所以昨夜兰台,果然是庆王的人先得手了?那留下平安扣、钥匙、香灰,还有那场埋伏,都是他故布疑阵,或者……纯粹是戏弄和挑衅?
神秘人怎么知道东西在庆王书案?他(她)是谁?能在戒备森严的庆王府来去自如、窥探到如此机密?是庆王身边有内鬼?还是……这个神秘人,根本就是庆王自己派来的,设下的又一个请君入瓮的毒计?
“独来”……过时不候,物毁人亡……
这几乎是将选择权,不,是生死权,赤裸裸地摆在了她面前。去,可能是陷阱,是死路。不去,铜匣里的东西被毁,她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可能父亲翻案的最终希望、扳倒庆王的致命证据,都将化为乌有。
而且,这个神秘人两次三番用这种神出鬼没的方式传递消息,显然对她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这次能悄无声息将兰花和纸条放在她被翻检过的房间枕头上,下次呢?会不会直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她没有退路了。
慕笙缓缓走到窗边,将那朵兰花和纸条凑到尚未熄灭的油灯火焰上。幽兰迅速卷曲焦黑,散发出略带苦涩的焦糊味,纸条化为灰烬。她看着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而坚定。
去。必须去。
但不是去送死,也不是去当别人的棋子。她要夺回主动权。
第一步,她必须知道,那铜匣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如果只是另一本账册或书信的副本,或许价值就未必那么大。如果是更关键的、独一无二的证据……
她需要情报。关于皇觉寺,关于听松亭,关于庆王府近日的动向,关于……那个神秘人可能留下的任何蛛丝马迹。
靠她自己不行。她现在被变相禁足在紫宸殿,几乎与外界隔绝。青黛太单纯,而且可能也被监视了。福公公……老狐狸一只,只忠于陆执,且对她恐怕也存着疑虑。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或许能提供有限但关键的帮助,而且因为某些原因,可能不会立刻将她出卖给陆执。
哑医女阿箩生前的好友,西六所那个知道阿箩一些往事、也曾帮她传递过消息的老嬷嬷。
阿箩死了,这老嬷嬷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阿箩的药粉来源,关于南疆,关于……宫中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
风险极大,那老嬷嬷未必肯说,也未必可信。但这是慕笙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
她必须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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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日,紫宸殿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陆执似乎异常忙碌,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前朝,回紫宸殿也多是召见影七和几名心腹重臣密谈,脸色始终沉凝。北境的军报似乎更加紧急,朝堂上关于户部、关于军粮的争吵日趋白热化。林昭仪“意外”身亡的余波未平,庆王府却异常安静,庆王甚至称病未朝。
慕笙被勒令待在紫宸殿内,除了伺候陆执用膳用药,几乎不出房门。她的饮食起居都由福公公亲自安排的、背景绝对干净的宫人负责,连青黛都很少能单独接近她。
她表现得异常安分,每日除了完成分内事,便是安静地待在房里做些简单的针线,或者发呆,仿佛真的被那夜的兰台惊魂和房间被搜吓住了,认命地接受“保护”兼囚禁。
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大脑在飞速运转,每一个细节都在被反复推敲。
机会出现在第二日傍晚。陆执难得提早回来用晚膳,胃口似乎不错,多用了一碗汤。膳后,他忽然对侍立一旁的慕笙道:“朕记得你提过,西六所有个老嬷嬷,似乎与那哑医女阿箩相熟?”
慕笙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露出恰当的疑惑和回忆之色:“是……奴婢上次去西六所摘桂花时,好像听阿箩姑娘提过一句,隔壁有位姓吴的老嬷嬷,与她做了十几年邻居,偶尔互相照应。陛下为何突然问起?”
“阿箩之死,仍有疑点。”陆执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语气平淡,“她屋中的南疆药材和特制香原料来源不明。朕已命人详查所有宫外药材流入渠道,但宫内……或许也有人能提供线索。那个吴嬷嬷,既与阿箩相熟,或许知道些什么。”
慕笙心中警铃微作。陆执也在查阿箩的药材来源?他想顺着这条线揪出“南客”?还是……在试探她?
“陛下圣明。”她垂下眼,“只是……阿箩姑娘已不幸身亡,吴嬷嬷若知道什么,恐怕也……”她适时地流露出一点物伤其类的哀戚。
“明日,你随福安去一趟西六所,”陆执仿佛没看见她的表情,径自吩咐,“以探望旧邻、抚恤阿箩身后事为由,见见那个吴嬷嬷。问问她,阿箩平日可有什么异常往来,药材从何而来,最近可曾见过什么生人。不必声张,寻常问话即可。”
让她去?慕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执这是……在给她创造接触吴嬷嬷的机会?是试探,还是……真的想通过她这条相对“温和”的渠道去打听消息?
无论哪种,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是,奴婢遵命。”她按捺住激动,恭敬应下。
陆执看了她一眼,眼神深不见底:“记住,只是问话。该说的说,不该问的别问。福安会跟着你。”
果然,还是监视。但足够了。
次日一早,福公公便领着慕笙,只带了两名低调的侍卫,往西六所去。一路上,福公公并不多话,只是目光不时扫过四周,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西六所依旧破败冷清。阿箩那间小屋门窗紧闭,贴着封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凄凉。隔壁吴嬷嬷的屋子门虚掩着,听到动静,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嬷嬷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看见福公公的服饰和身后的侍卫,吓得脸色一白,就要跪下行礼。
“嬷嬷不必多礼。”福公公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还算温和,“这位是紫宸殿的慕笙姑娘,与阿箩姑娘有些旧谊,听闻阿箩姑娘不幸,特来探望,顺便问嬷嬷几句话。”
吴嬷嬷这才看到福公公身后的慕笙,老眼昏花地打量了几下,似乎认出了她就是之前来找过阿箩的宫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连连点头:“是,是……姑娘请进,公公请进……屋里简陋,怠慢了……”
屋子狭小昏暗,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慕笙和福公公在仅有的两张旧凳子上坐下,吴嬷嬷局促地站在一旁。
“嬷嬷不必紧张,”慕笙放柔了声音,目光扫过屋内,“阿箩姐姐走得突然,我们心里都很难过。想起昔日她的一点恩情,总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嬷嬷与她邻居多年,可知她平日里,可有什么亲人朋友往来?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吴嬷嬷搓着粗糙的手,叹了口气:“阿箩那孩子……命苦啊。不能说话,性子也闷,平时除了去领份例,几乎不出门。也没什么亲人朋友,就是老婆子我,偶尔看她孤零零的,送点吃的,说几句话……她有时也会帮我看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给点草药……是个心善的好孩子啊……”说着,抹了抹眼角。
“那她的那些药材……”慕笙试探着问,“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太医署分配的份例,怕是不够她用吧?”
吴嬷嬷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这个……老婆子也不是很清楚。阿箩她……好像认识宫外药铺的人?偶尔会托相熟的、能出宫采买的小太监,捎带些外面便宜的药材进来……她也没什么钱,就是弄些寻常草药,自己琢磨着用……”
托宫外采买的小太监?慕笙心中一动。这倒是一条可能的渠道。“可知是哪个药铺?或者……是托哪个公公捎带的?”
吴嬷嬷摇摇头:“这她就没细说了。老婆子也没多问……宫里规矩大,知道多了不好……”
问话似乎陷入了僵局。福公公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慕笙知道不能急,换了个话题:“阿箩姐姐最近……就是出事前,可有什么异常?比如……心神不宁?或者,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吴嬷嬷脸上露出回忆和一丝后怕的神色:“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前些日子,她总是坐立不安的,有时候半夜还亮着灯。我问她,她就在纸上写,说做了噩梦,心里慌……出事前两天,好像真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穿着普通,但眼神看着……有点瘆人。阿箩那孩子吓得门都不敢出……再后来……就听说她……”老人声音哽咽起来。
生面孔……慕笙和福公交换了一个眼神。这证实了之前的猜测。
“嬷嬷可还记得,阿箩姐姐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交代过什么话?”慕笙最后问道,语气带着哀伤和期待,“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物件,也能留个念想。”
吴嬷嬷想了想,颤巍巍地走到屋角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打开,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包裹。“这是阿箩前些日子突然塞给我的,说万一她有什么不测,让我把这个交给……交给一个真心对她好、可能会来问起她的人。”她将包裹递给慕笙,老眼含泪,“老婆子一直收着,也不知道该给谁……姑娘你今日来了,又念着阿箩的好……或许,就是该给你的。”
慕笙的心猛地一跳。她接过包裹,入手不重。在福公公的注视下,她小心地打开旧布。
里面没有信,没有文书。
只有几样不起眼的小东西:一小包晒干的、不知名的褐色草叶,一块边缘打磨光滑的黑色小石头,石头上用极细的刀刻着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图案——像是一截藤蔓,又像是一个变形的“南”字。还有一小截烧剩下的、颜色暗红的线香。
草叶、石头、线香。
慕笙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块黑色小石头的图案上。藤蔓?“南”字?南疆?这就是阿箩与“南客”联系的凭证或信物?她留给自己的?
福公公也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多谢嬷嬷。”慕笙迅速将东西重新包好,紧紧握在手里,对吴嬷嬷真诚地道谢,“阿箩姐姐的心意,我收到了。您也多保重。”
离开西六所,回紫宸殿的路上,慕笙的心沉甸甸的。阿箩留下的东西,似乎指向了南疆,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南客”。这或许是一条新的线索,但对眼下皇觉寺之约,似乎并无直接帮助。
她需要关于庆王,关于皇觉寺,关于听松亭的情报。
然而,直到约定前一天的深夜,她都没有再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陆执那边毫无动静,仿佛忘了让她去问话的事。紫宸殿依旧被守得铁桶一般。
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
慕笙躺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望着帐顶。阿箩留下的黑色小石头被她贴身藏着,硌在胸口,冰凉。她反复回想纸条上的每一个字,回想兰台那夜的每一个细节,回想庆王可能的所有算计。
独来……过时不候,物毁人亡……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亮了她的脑海。
如果……她不“独来”呢?
如果……她将这个消息,以一种极其隐秘、且无法追查到她头上的方式,“泄露”给另一个人呢?
一个同样对庆王充满敌意,且有能力在皇觉寺做点什么的人。
比如……此刻应该同样对庆王恨之入骨、且掌握着强大暗卫力量的——皇帝陆执。
不是直接告密,那太蠢,且无法解释消息来源。
而是……制造一个“意外”,让陆执的人,“偶然”截获或察觉到庆王与神秘人将在皇觉寺后山进行某种秘密交易或会面。至于交易内容是什么(铜匣之物),交易对象是谁(神秘人),都可以模糊处理。
只要能将陆执的注意力引向皇觉寺,引向听松亭,引向酉时这个时间点。
届时,无论那是陷阱还是真正的交易现场,陆执的人出现,都足以搅乱局势。她或许就能在混乱中,窥得一线机会,甚至……火中取栗。
这个计划风险极高。如何“泄露”消息而不被陆执怀疑?如何确保陆执会行动?行动时她又如何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靠近并观察?
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方法。
她必须试一试。
次日,便是约定之期的白天。慕笙表现得比平时更加安静,甚至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伺候陆执笔墨时,失手打翻了一次砚台。
“怎么?昨晚没睡好?”陆执瞥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回陛下,许是……许是昨日去了西六所,见了阿箩姑娘旧居,心中有些难受,做了噩梦。”慕笙低着头,声音带着倦意。
陆执“嗯”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批阅奏折。但慕笙能“听”见,他心中并未完全放下疑虑。
午后,慕笙借口肩伤有些不适,想回房休息片刻。陆执准了。
回到房间,她关好门,迅速从枕下取出纸笔——这是她昨日悄悄藏起来的。她模仿着一种略显生硬、刻意改变过的笔迹,快速写了几行字:
“庆王有异动,酉时皇觉寺后山听松亭,密会南来客,交易要紧物。速查。”
没有署名,没有更多细节。她将纸条折成极小的一块。
然后,她拿出阿箩留下的那截暗红色线香,用火折子小心点燃。线香燃烧极慢,几乎无烟,却散发出一缕极其淡雅、却与宫中常用香料迥异的奇特香气——正是贺兰贞、守堂太监、阿箩屋内都曾出现过的、那种特制线香的气味!
她将这截点燃的线香,连同那张纸条,一起塞进一个准备好的、巴掌大小的扁平镂空银香囊里。香囊是她自己的旧物,里面原本的香料早已用尽,此刻正好利用其镂空特性,让线香的气味缓慢散发出来。
她将香囊的丝绦系紧,确保线香不会掉出,然后走到窗边。窗外不远处,是通往紫宸殿小厨房和杂物房的一条僻静窄巷,偶尔有低等宫人经过。
她需要找一个绝对可靠、且绝不会出卖她的人,将这个香囊,“不小心”遗落在一个陆执或影七很可能经过、或者他们的眼线一定能发现的地方。
青黛不行,太容易被查到。
福公公安排的宫人也不行。
她认识的人太少……
忽然,她想起一个人。一个曾经因为犯错被她顺手帮了一把、对她感激涕零、一直在御花园做粗使杂役的小太监,名叫小墩子。他憨厚老实,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背景简单,最重要的是,他每日申时左右,都会固定经过那条窄巷,去远处井边打水。
就是他了。
慕笙估算着时间,换上了一身颜色最深、最不起眼的旧宫装,用布巾包好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悄悄溜出房间,避开主要路径,绕到那条窄巷附近,藏在一丛茂密的忍冬藤后。
申时初,果然看到小墩子挑着两个空水桶,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就在他经过忍冬藤前时,慕笙看准时机,将那个系着丝绦的银香囊,轻轻抛了出去,正好落在小墩子前方的石板路上,发出“叮”一声轻微的脆响。
小墩子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低头看去。“咦?啥玩意儿?”他嘟囔着,弯腰捡起香囊,凑到眼前看了看,“还挺好看……谁丢的啊?”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挠了挠头,似乎想揣进怀里,但又觉得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香囊放在巷子边一个明显凸起的石墩上。“放这儿吧,失主应该会回来找。”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挑起水桶,继续晃晃悠悠地走了。
慕笙藏在藤后,屏住呼吸,直到小墩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另一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第一步,完成了。
现在,就看有没有“有缘人”会注意到这个散发着特殊香气、且内藏玄机的香囊了。
她迅速退回房间,换回平常衣裳,将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离开。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刻都像被拉长。她坐在房里,看似安静地做着针线,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酉时越来越近。
申时三刻左右,她听到外面廊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寻常侍卫巡逻的急促脚步声,很快又远去。
是影七的人?他们发现香囊了?会去禀报陆执吗?陆执会信吗?会行动吗?
她不知道。她只能等。
酉时初,天色开始暗下来。紫宸殿内一切如常,陆执晚膳照旧,没有任何异常命令或调动的迹象。
慕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失败了吗?香囊没被注意到?或者,被注意到了,但陆执不信?或者……他信了,但另有打算,不准备打草惊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酉时正刻眼看就要到了。
慕笙坐在黑暗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难道……真的要她独自去赴那个生死未卜的约?
就在她几乎绝望,准备铤而走险、想办法溜出去时,房门被轻轻叩响,福公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慕笙姑娘,陛下传唤,即刻至暖阁。”
慕笙的心猛地一跳!来了!
她迅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打开门。福公公脸色凝重,低声道:“快些,陛下有急事吩咐。”
暖阁内,陆执已经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影七如同标枪般立在一旁,另有数名气息沉凝的夜枭暗卫肃立待命。气氛肃杀凝重。
陆执看到慕笙进来,目光如电般在她脸上扫过,没有废话,直接下令:
“你,随朕出宫。去皇觉寺。
慕笙心头狂震,面上竭力保持镇定:“陛下,此时去皇觉寺?可是……”她话未说完,陆执已打断她,语气冰冷而笃定:“庆王在那里,布了个局。朕要去看看,他到底想演哪一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住慕笙,“而你,或许就是这场戏里,他算漏的一环。跟紧朕,朕倒要看看,今夜这皇觉寺后山,究竟藏着什么魑魅魍魉!”慕笙垂首应“是”,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陆执果然知道了!而且决定亲自前往!她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但接下来……她这个“算漏的一环”,真的能在帝王与亲王的生死博弈中,找到那条生路,并夺回她想要的东西吗?夜色,如同浓墨,彻底笼罩下来。马车冲出宫门,朝着西郊皇觉寺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