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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95章 江宁路遥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5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卯时初刻,紫宸殿东暖阁的门被轻轻叩响时,慕笙已经醒了。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未眠。

昨夜被福公公接回宫后,陆执只传了一句话:“好生歇着,明日再说。”可她如何能歇得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雨夜的血、曹敬那张扭曲的脸,还有陆执最后说的那句“江南那边……恐怕要提前动身了”。

门开,进来的是个面生的宫女,手里捧着个托盘,上头整齐叠放着一套衣裳——不是宫装,而是素青色的窄袖襦裙,外搭一件鸦青色的半臂,料子普通,款式也是江南寻常百姓家女儿常穿的样式。

“姑娘,福公公交代的,请姑娘换上这个。”宫女低着头,“车马已备在西华门外,辰时出发。”

慕笙没多问,起身更衣。衣裳很合身,像是提前量过尺寸。穿戴整齐后,她又对着铜镜将头发梳成最简单的单髻,用一支普通的木簪固定。镜中的女子眉眼依旧清丽,却没了宫装束缚下的那份温顺,多了几分利落。

她最后摸了摸发间那支梅花簪——陆执没说让她取下,她便戴着。

刚收拾妥当,福公公便来了。这位老太监今日也换了常服,脸上依旧堆着笑,眼神却比往日锐利:“姑娘准备好了?陛下在书房等您。”

书房里,陆执也换了装束。玄色锦袍换成了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腰间只悬了枚玉佩,正站在窗前看天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在慕笙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这打扮不错,不惹眼。”

“陛下,”慕笙福身,“臣女何时动身?”

“半个时辰后。”陆执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舆图,“你来看。”

舆图上详细标注了从京城到江宁的水陆路线。陆执的手指点在京城位置,沿着运河一路南下,最后停在江宁府的位置:“朕给你安排的是官船,但名义上是户部派往江南核查盐税账目的随行女史。船到扬州后,会有一队商船接应,你换乘商船继续南下,直抵江宁码头。”

他顿了顿,手指移到江宁城北:“栖霞山脚下这片,朕已派人暗中查过。松庐还在,但三年前慕忠回乡后不久,那宅子就换了主人,现在住着的是个姓陈的米商。”

慕笙心头一紧:“那忠伯他……”

“别急。”陆执从案头拿起一份卷宗,“这是江宁府三年前的户籍变动记录。慕忠回乡后确实在松庐住过一段时日,但半年后,他‘突发急病’,被一个远房侄子接去外地养病了。那侄子叫陈实,就是现在松庐的主人。”

“陈实……”慕笙喃喃,“臣女从未听忠伯提过有什么侄子。”

“所以这个陈实,要么是假的,要么——”陆执抬眼,“就是江南那边安插的人。”

慕笙手心渗出冷汗:“那真迹……”

“如果画真在慕忠手里,要么被他藏在了别处,要么就是被这个陈实拿走了。”陆执合上卷宗,“你这次去,明面上是随户部核查账目,暗地里要查两件事:第一,慕忠到底是生是死,人在何处;第二,真迹的下落。”

“臣女明白。”慕笙顿了顿,“只是……户部核查盐税,臣女一个女史随行,会不会惹人怀疑?”

陆执笑了:“正因为是女史,才不惹人怀疑。江南那些盐商官员,最擅长应付朝廷派去的钦差、御史,但他们往往忽略随行的文书、账房,尤其是女眷。朕要的就是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牌,递给慕笙:“这是户部特制的腰牌,你的新身份叫‘柳青’,扬州人氏,父母早亡,投奔京中舅家,后考入户部做文书女史。所有履历都已备妥,不会有人查出来。”

慕笙接过腰牌,触手冰凉。柳青……母亲姓柳,这名字取得隐晦,却又像某种告慰。

“还有,”陆执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囊,“这里面有三样东西。第一,是朕的手谕,见令如见朕,必要时可调当地驻军,但非万不得已不要用;第二,是一枚信号弹,遇到危险时放出,江宁城内有我们的人;第三——”

他打开锦囊,倒出一粒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小撮淡黄色的粉末。

“这是哑医女配的‘假死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气息全无,脉象如死,十二个时辰后自解。朕希望用不上它,但你要随身带着。”

慕笙接过锦囊,手指微微发颤。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赌命。

“怕了?”陆执看着她。

慕笙摇头,将锦囊仔细收进怀里:“臣女只是觉得……陛下为臣女思虑得太周全。”

陆执沉默片刻,忽然道:“朕不是为你思虑周全,是为大局。慕笙,你记住,你这次南下,找画、找人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

他倾身,一字一句:“活着回来。”

四个字,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慕笙抬眼,对上陆执的目光。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清清楚楚。

“臣女……”她喉咙发堵,“定不负陛下所托。”

门外传来更漏声,辰时到了。

福公公在门外轻声道:“陛下,车马候着了。”

陆执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去吧。朕在京城等你消息。”

慕笙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陆执的心声低低传来:

【若事不可为……就先保住自己。】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入晨光里。

西华门外果然候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见了慕笙,只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清晨的街市,直奔运河码头。慕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生活了三年的皇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心头五味杂陈。

码头上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官船,船头插着户部的旗帜。几个穿着户部官服的人正在清点行李,见马车停下,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迎了上来。

“可是柳女史?”

慕笙下车,福身:“正是。大人是……”

“本官户部郎中李泾,此番南下核查盐税的主事。”李泾打量了她几眼,态度还算和气,“柳女史上船吧,我们即刻启程。”

上了船,李泾将慕笙安排在一间狭小的舱房,又交代了几句行程安排,便忙自己的事去了。慕笙关上门,仔细打量这间舱房——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一个柜子,简朴得不能再简朴。

她从怀中取出陆执给的锦囊,将三样东西一一检查过,又贴身收好。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回想昨夜陆执说的每一个细节。

慕忠、陈实、松庐、真迹……

还有那个逃走的诚亲王。

她隐约记得,诚亲王是陆执的皇叔,先帝最小的弟弟,比陆执大不了几岁。先帝在位时,这位王爷就以“风雅闲散”闻名,整日吟诗作画,不问政事。谁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幕后黑手?

正想着,船身轻轻一晃,起锚了。

慕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码头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运河两岸的景色缓缓后移。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何时能归。

船行三日,平安无事。

李泾是个谨慎的官员,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和几位同僚在舱中议论江南盐政的弊病,对慕笙这个“女史”并无过多关注,只当她是户部派来整理文书的。

第四日午后,船到扬州。按计划,慕笙要在此换乘商船。

李泾亲自送她下船,在码头指着一艘稍小的商船道:“那艘‘顺风号’的东家姓周,是可靠的,柳女史搭他的船南下便是。本官在扬州还有些公务要办,三日后启程,我们在江宁汇合。”

“有劳李大人。”慕笙行礼。

她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顺风号。这船比官船小得多,但收拾得干净。船东周老板是个五十开外的精瘦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见慕笙上船,只简单问了姓名,便让伙计带她去舱房。

商船的舱房更小,只容一人转身。慕笙刚安顿好,就听见船外传来喧哗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码头上来了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正和周老板交涉。周老板陪着笑,递过去一包东西,那几个官差掂了掂,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慕笙蹙眉。这是……收常例钱?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是个船上的伙计,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面:“柳姑娘,东家让送来的。说江上风大,喝点热的暖和。”

“多谢。”慕笙接过,顺口问,“刚才码头那些官差是……”

伙计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姑娘是第一次走这条水路吧?那是扬州府衙的人,每艘船靠岸都要收‘码头税’,其实……唉,不说也罢。姑娘吃完早些歇着,夜里要过闸口,不太平。”

“不太平?”慕笙心头一动,“怎么说?”

伙计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前些日子,这段水路出了几起劫船的案子,专劫南下的商船。虽然官府派了兵丁巡逻,但……姑娘夜里锁好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匆匆走了。

慕笙关上门,看着那碗热汤面,却没了胃口。她想起陆执说的“江南势力”,这还没到江宁,就已经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了。

夜里,船果然在过闸口时慢了下来。

慕笙和衣躺在窄床上,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闸口绞盘的吱呀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行李中取出那方素帕,就着舱壁油灯昏暗的光,看着帕子上母亲绣的那枝梅花。

忽然,船身剧烈一晃。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慕笙心头一紧,吹灭油灯,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她看见甲板上人影晃动,火把的光映出几张狰狞的脸——不是官差,是水匪!

“所有人都出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把鬼头刀。

周老板的声音带着颤抖:“好汉,好汉息怒,我们这是小本生意……”

“少废话!”独眼汉子一脚踹翻一个伙计,“搜!”

舱门被一间间踹开,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慕笙迅速退到床边,从锦囊中取出信号弹,又握紧了那枚蜡丸。

她的舱门也被踹开了。

两个水匪举着火把进来,看见慕笙,眼睛一亮:“哟,这还有个标致的小娘子!”

慕笙后退一步,背抵在舱壁上。

其中一个水匪伸手要来抓她,就在这时,船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那啸声清越,穿透夜色,竟让甲板上的嘈杂声瞬间一静。

紧接着,一道青影如大鸟般掠过水面,轻轻落在船头。来人一身青衫,手里提着一柄长剑,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哪条道上的朋友?报上名来!”

青衫客没说话,只手腕一抖,剑尖已指向独眼汉子的咽喉。

好快的剑!

慕笙屏住呼吸。这人的身手,绝不是普通江湖客。

水匪们一拥而上,青衫客却如游鱼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挑飞一个水匪的兵器,却不伤人性命。不过片刻,甲板上已倒了一片,哀嚎不止。

独眼汉子见势不妙,转身要跳江,青衫客长剑一挑,将他腰间的一块木牌挑飞,落入自己手中。

他看了一眼木牌,眼神一冷,剑尖抵住独眼汉子的后心:“谁派你们来的?”

独眼汉子咬牙不答。

青衫客也不废话,剑尖往前一送,刺入皮肉半寸:“说。”

“是、是江宁的陈老爷……”独眼汉子惨叫,“他说这几天南下的船,凡是载着年轻女子的,都要查……”

陈老爷?

慕笙心头剧震。是陈实?还是……

青衫客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收回剑,一脚将独眼汉子踹下江。其他水匪见状,纷纷跳水逃命。

周老板和伙计们惊魂未定,正要道谢,青衫客却已转身,目光落在慕笙的舱门方向。

隔着门缝,慕笙对上那双眼睛。

然后,她看见那人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快走。”

说完,青衫客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中。

甲板上渐渐恢复平静。周老板命人收拾残局,又亲自来敲慕笙的门:“柳姑娘受惊了,没事吧?”

慕笙开门,脸色有些发白:“没、没事。刚才那位侠士是……”

“不认识啊。”周老板也是一头雾水,“像是路过拔刀相助的江湖好汉……不过他说‘快走’,姑娘,咱们是不是……”

慕笙看着江面沉沉的夜色,又想起青衫客最后那个口型。

她深吸一口气:“周老板,连夜开船,能走多快走多快。”

“好、好!”

船再次启航,在夜色中顺流而下。

慕笙回到舱中,却再也睡不着。她摊开手掌,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

江宁陈老爷……水匪查年轻女子……

对方,已经知道她来了。

而那个青衫客——

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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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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