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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96章 江宁暗影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顺风号在晨雾中靠岸时,江宁码头已是一片喧嚣。

慕笙提着简单的行李下船,混在人群中,刻意压低了头上的帷帽。昨夜那一场惊魂后,周老板说什么也不敢再载她,天没亮就把船泊在了最近的镇江渡口,帮她换了艘运粮的货船,这才辗转到了江宁。

饶是如此,一路上她还是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有人在盯梢。

她按着陆执给的地址,先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叫“悦来”,开在城西的巷子里,门脸陈旧,客人多是南来北往的行商脚夫。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吴,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宁口音,见慕笙单身女子投宿,多打量了几眼,却也没多问。

“天字三号房,靠里,清静。”吴老板娘递过钥匙,“姑娘是来探亲还是办事?”

“投亲。”慕笙垂下眼,“舅家在栖霞山下,多年未联系了,先找个落脚处,慢慢打听。”

吴老板娘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房间在二楼尽头,推开窗就能看见巷子对面灰扑扑的屋顶,远处隐约可见栖霞山的轮廓。慕笙关上门,仔细检查了房间——还算干净,床榻桌椅都结实,门闩也牢固。

她放下行李,从怀中取出锦囊。信号弹和假死药都完好无损,那封手谕她贴身藏着,非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下一步,是去松庐。

但昨夜水匪那句“江宁的陈老爷”,让她心头警铃大作。对方既然能派人沿江拦截,松庐那边必然也布置了眼线。贸然前去,等于自投罗网。

她在窗边坐下,摊开一张在码头买的简易舆图。栖霞山在城北,山脚下有大片田庄和零散宅院,松庐的位置图上没有标注,但按照记忆,应该在栖霞寺以东三里左右。

正盘算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隔壁房间。慕笙屏息细听,是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粗哑,一个尖细——

“老三,东家交代了,这几日城里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年轻女子,都得留意。”

“知道知道,这不正盯着嘛。不过二哥,你说东家找的那幅画,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对了,悦来客栈新住了个女子,去查查底细。”

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慕笙迅速收起舆图,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闭眼装睡。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客官,送热水。”

是店小二的声音。慕笙没动,只含糊应了声:“放门口吧,我歇着呢。”

门外沉默片刻,脚步声渐远。

慕笙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这么快就找上门了?那个“陈老爷”的眼线,比她想的更密。

她不能再在客栈待下去了。

天黑后,慕笙换了身深色衣裳,将头发全束进布巾里,从后窗翻出,沿着屋脊悄无声息地溜到隔壁屋顶。果然,她房间斜对面的巷口蹲着两个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袋,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客栈门口。

慕笙伏低身子,等一队更夫敲着梆子走过时,借着梆子声的掩护,从屋顶滑到后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

夜里的江宁城安静许多。她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往城北去,避开主街,专挑僻静小巷。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栖霞山脚下。

月光下,山影如墨,松涛阵阵。她找到那条熟悉的小路——十年前,父亲曾带她来松庐小住,那时忠伯身体还硬朗,每天清晨都会沿着这条小路去山泉挑水。

小路尽头,果然有三棵老松。松树后是一处青砖灰瓦的小院,门前挂着盏气死风灯,灯下木匾上“松庐”二字依稀可辨。

但院子里有光。

慕笙躲在树后,仔细看去。正屋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似乎在对坐饮酒。院子里还拴着两条大狗,听到动静,立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不敢靠近,绕到宅子侧面。那里有棵老槐树,枝丫伸进墙内。小时候她常爬这棵树,偷看忠伯在院子里晒草药。

慕笙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爬上树。墙内是个小花园,荒芜已久,杂草丛生。正屋的侧窗开着一条缝,灯光和人声从里面漏出来。

“……老爷说了,那女人肯定要来。咱们守好这儿,只要她露面,立刻拿下。”

“可是刘哥,都守了三个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老头也嘴硬,打死都不说画在哪儿……”

“闭嘴!让你守着就守着,哪那么多废话!”

慕笙心头一紧。老头?是忠伯吗?他还活着?

她屏住呼吸,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这一动,脚下枯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院子里两条狗猛地狂吠起来!

屋里的人立刻冲出来:“什么人!”

慕笙迅速滑下树,但已经晚了。两个汉子提着灯笼追出来,见她身影,厉喝:“站住!”

她拔腿就往山上跑。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狗吠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山路崎岖,慕笙不熟悉地形,几次险些摔倒。追兵越来越近,她能听见身后粗重的喘息声。

“看你往哪跑!”

一只大手猛地抓向她后襟。慕笙侧身躲过,脚下却被树根绊倒,整个人滚下山坡。

天旋地转中,她撞进一片灌木丛,荆棘划破皮肤,火辣辣地疼。追兵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在下面!围过去!”

慕笙咬牙爬起来,继续往深处跑。但前方是断崖,月光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身后,两个汉子已经追到,一左一右拦住去路。灯笼的光映出他们狞笑的脸:“小娘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慕笙背靠断崖,手指悄悄摸向怀中锦囊。信号弹?来不及了。假死药?服下需要时间……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左边的汉子啐了一口,“你打听松庐,就是跟我们东家过不去!说,是不是姓慕的派你来的?”

右边那个谨慎些:“别废话,抓回去再说!”

两人同时扑上来。

慕笙侧身躲过第一抓,却被第二个人扣住了手腕。挣扎中,帷帽脱落,露出她的脸。

两个汉子都是一愣。

“这模样……”左边那个眯起眼,“东家交代过,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尤其要留意……”

话音未落,夜风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极轻,却让两个汉子浑身一僵,齐刷刷转头。

断崖边的老松树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青衫,蒙面,手里拈着一片松针,正是昨夜船上那个青衫客。

“又是你!”右边汉子脸色一变,“你到底什么来路?”

青衫客没答话,只手腕一抖,那片松针破空而出,精准地打灭了两盏灯笼。

黑暗瞬间笼罩。

慕笙抓住机会,一脚踹开扣住她的汉子,往旁边滚去。几乎同时,她听见兵刃破风声、闷哼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见青衫客站在那儿,脚下躺着那两个汉子,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你……”慕笙撑着站起来。

青衫客转身看她。月光下,那双眼睛清冷依旧:“你不该来。”

“我必须要来。”慕笙直视他,“你是谁?为什么三番两次救我?”

青衫客沉默片刻,忽然摘下了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清俊的脸,约莫二十五六岁,眉眼疏朗,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这张脸……慕笙觉得有些眼熟。

“柳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昨夜温和许多,“或者我该叫你——慕姑娘?”

慕笙心头一震:“你认识我?”

“十年前,我随师父去慕府拜访令尊,见过你一面。”青衫客缓步走近,“那时你才这么高,躲在屏风后面偷看我们下棋,被令尊发现,训了一顿。”

记忆如潮水涌来。慕笙想起来了——父亲确实有个忘年交,是个江湖奇人,姓萧,每次来都会带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徒弟。那徒弟总是一身青衫,坐在廊下擦剑,从不与人多话。

“你是……萧师父的徒弟,凌……”她努力回忆。

“凌昭。”青衫客点头,“家师萧远山,与令尊是至交。”

慕笙眼眶发热:“萧师父他……”

“家师三年前已仙逝。”凌昭垂眼,“临终前,他让我暗中保护慕家。可惜……我那时远在关外,得知消息赶回时,慕家已经……”

他没说下去。

慕笙深吸一口气:“那忠伯呢?他还活着吗?”

凌昭点头,又摇头:“慕忠前辈确实还活着,但不在松庐。三个月前,陈实的人抓住了他,严刑逼问真迹下落。前辈宁死不招,被他们打断了一条腿,关在陈府地牢里。”

“陈实?”慕笙握紧拳头,“就是那个‘陈老爷’?”

“是。陈实表面是米商,实则是诚亲王在江南的耳目,专为王府打理见不得光的生意。”凌昭压低声音,“那幅《寒江独钓图》的真迹,就在他手里。但他打不开。”

“什么意思?”

“画轴被慕忠前辈用特殊手法封死了,强行打开会毁掉里面的东西。而开画的钥匙……”凌昭看着她,“只有你知道。”

慕笙想起父亲说过,母亲临摹时在赝品里留了“柳”字标记,而真迹上一定也有类似的机关。

“所以陈实抓了忠伯,是想逼问开画的方法?”

“不仅如此。”凌昭神色凝重,“他还想用忠伯做饵,引出慕家后人。慕姑娘,你这一路南下,所有行踪都在他掌控之中。昨夜水匪,今日松庐,都是试探。若非我一路暗中跟随,你早落入他手中了。”

慕笙背脊发凉。原来从一开始,她就走在别人设好的陷阱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凌昭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陈府的地形图。慕忠前辈关在西院地牢,日夜有人看守。真迹在陈实书房暗格里,守卫更严。”

他顿了顿:“但三日后,陈实要在府中宴请江宁知府及一众盐商。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慕笙接过地图,就着月光细看。陈府占地极大,亭台楼阁错综复杂,标注了各处守卫和巡逻路线。

“你想怎么做?”

“声东击西。”凌昭指着地图,“宴席当晚,我会在府外制造混乱,引开大部分守卫。你趁乱潜入,先去地牢救慕忠前辈,再去书房取画。”

“我一个人?”慕笙蹙眉。

“我会派人接应你。”凌昭看着她,“但进府之后,只能靠你自己。慕姑娘,这很危险,你可敢?”

慕笙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地牢的小黑点,又想起记忆中忠伯慈祥的笑脸。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敢。”

凌昭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这里面是迷烟,用时吹出即可。记住,你只有半个时辰。无论成功与否,子时前必须撤出,我在西墙外第三棵槐树下等你。”

“好。”

凌昭重新蒙上面巾,正要离开,忽然停步:“对了,京城那边……陛下可好?”

慕笙一怔:“凌大哥认识陛下?”

“三年前,陛下曾微服寻访家师,请教剑术。”凌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那时我便知道,他是个不一样的君王。慕姑娘,你既在他身边,当知他处境不易。此番江南之事若成,或可解他心头大患。”

说完,他身形一晃,消失在松林深处。

慕笙站在原地,握着地图和竹管,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远处江宁城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只蛰伏巨兽的眼睛。

三日后。

是成是败,在此一举。

而她,没有退路。

---

第九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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