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彻底戳中了陆玄知的死穴。
陆玄知满脑子都是宋明念那张笑意软软、眼尾泛红的小脸。
他不能再失去一次宋明念了。
不能。
隐忍的戾气在陆玄知胸腔里横撞。
终于,他渐渐松了力道。
“如果念念回来,她是不愿看到我杀了你的。”
陆玄知有些麻木地说。
宋明念若是看到刚才这幅场景,她一定会扑过来,要把自己的手给拉开。
然后告诉他,永宁郡主有错,但也罪不至此。
陆玄知不愿意看见宋明念又暗自伤神,觉得是她间接害死了一个人。
因此,最后关头,陆玄知还是选择了放永宁一条活路。
永宁郡主跌倒在地,大声咳嗽着,呼吸着新鲜空气。
陆玄知眼皮都未曾再动一下,只凝着前面那张龙案道:“你要怎么成婚,现在吗?”
“对,现在。”永宁郡主恢复了平稳,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你们进来吧,把陛下也请进来。”
说完,从内室里,走出了几个齐国人,还有跟在最末尾的皇帝。
这些齐国人手里端着两套婚服,还有合衾酒。
永宁郡主对陆玄知道:“穿上吧。”
陆玄知冷哼一声:“你倒是准备的齐全。”
他抬手扶过那套婚服,触手冰凉。
陆玄知知道,既然选择和永宁郡主举办这个成婚仪式来拖住她。
那他就要给太子和沈听澜争取更多,解救宋明念的时间和机会。
因此他伸手拿下那套大红喜服,在空中展开,抖了抖。
永宁郡主瞧了一眼陆玄知的动作。
“不满意吗?”
陆玄知又将喜服放下:“不满意。”
永宁郡主脸上笑容一滞:“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
“不要故意戏弄我,你别忘了,宋明念还在我手上。”
陆玄知心口一紧,只得把喜服披在身上。
“下一步吧。”
他眼底晦暗不明。
皇宫的另一处,太子和沈听澜悄悄潜入了后宫。
沈听澜没来过后宫,对于路线和布局都不太熟悉。
他问道:“殿下,您觉得宋明念会被关在哪?”
太子思索片刻:“可能在冷宫,也可能在和永宁关系亲切的德妃娘娘宫里。”
两人不敢惊动别的宫人,害怕打草惊蛇导致永宁郡主撕票。
于是太子对沈听澜简单描述了一下冷宫的路线和位置。
“你去冷宫找,我去见德妃娘娘。”
沈听澜虽然没来过后宫,可是极其聪明。
太子描述完后,沈听澜便点头:“我知道了。”
晨光从东边的宫墙后面透出来,洒在宫道上。
沈听澜低着头,走在这条他从未走过的路上。
他穿着太监的衣裳,领口有些紧,他时不时上手拽一下。
可是这点不适感,和心里的担忧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晨风灌进沈听澜的袖口,猎猎作响。
根据太子所描述的路线,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扇虚掩着的大门。
门板上的红漆都剥落了大半。
风吹上去,沉重的锁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听澜推开大门,跨进了门槛。
里面的女人们,看见是男人走进来,有些又淡漠地垂下头,有些却扑了上来。
她们咿咿呀呀说个不停,沈听澜只能从她们中间挤过去。
“念念,念念!你在哪?”
沈听澜一边高喊着,一边推开冷宫里大小偏殿的屋门。
终于,在一间偏殿里,他看到了宋明念的身影。
宋明念被人绑在屋里的廊柱上,此刻正虚弱地垂着头。
“念念!”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宋明念这才堪堪抬头,看见是沈听澜,眼底有些不可置信。
“……听澜?”
沈听澜冲过去,解开了她身上的绳索。
宋明念瞬间脱离支撑,软软地往下栽去。
沈听澜伸手接住她,让宋明念靠在自己肩膀上。
“念念,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宋明念奔波了几天,又一夜没睡,也没有进食,撑到现在,她这具脆弱的身躯早已承受不住。
万幸的是,永宁郡主把她绑在这里后,就带着人走了。
宋明念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没有力气去猜。
沈听澜内心疼惜,他伸手轻轻抚过宋明念的发丝:“念念,对不起,我不该把你带到京城的。”
宋明念气若游丝道:“不怪你,是我自己一意孤行。”
她向沈听澜身后望了眼,没有寻到其他人的身影。
沈听澜感受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然后自己的衣领被宋明念抓住。
“陆玄知呢,他在哪?”
沈听澜感觉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宋明念:“现在能自己走路吗?”
宋明念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摇了摇头:“不行,被绑了太久,已经麻了。”
沈听澜一手揽过宋明念的肩膀,另一只手往下捞起宋明念的腿窝,将人打横抱起。
“我带你过去。”
宋明念察觉到沈听澜一直在回避自己的问题,有些不安。
“陆玄知怎么了?他是不是出事了,你才不回答我。”
沈听澜手臂收紧,沉默了片刻才回答:“他是出事了。”
陆玄知此刻已经穿戴好喜服了。
永宁郡主道:“这次,就让陛下做个见证。你我成婚,生死不离。”
陆玄知沉着脸,眼底晦暗不明。
他没有说话。
永宁郡主笑了:“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
她对旁边的齐国人道:“开始吧。”
那个齐国人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起流程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陆玄知转过身,就看见龙案上,皇帝满脸疲惫地坐在上面。
“夫妻对拜!”
到了喝交杯酒的环节,一个齐国人举着托盘走近两人,上面放着两只精巧的小酒杯。
酒杯里,是澄明的液体,酒香刺鼻。
陆玄知心里一动。
这么烈的酒?
两人都举起一只酒杯,绕过胳膊,仰头喝了下去。
喝完后,陆玄知随手将空荡荡的酒杯往旁边一扔。
“婚我已经结了。”
“现在,放了她。”
永宁郡主忽然大笑起来:“陆玄知,你我都是夫妻了,你觉得宋明念还会和你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