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燕怒喝时,殿中其余人却忽地将视线齐齐投向大殿中心,梁顶之上。
大雄宝殿极高极阔。
此时众人视线倏然投射,拓跋燕便也不由自主将头仰起。
然后,便只见一道皎如月光般的身影,竟好似天女一般从天而降。
没有人知道这身影是何时出现在大雄宝殿上方。
正如此时,也同样无人能够看得明白,此人从天而降时为何竟能如鸿毛一般轻盈徐缓。
要知道在有些时候,慢比快更不容易。
毕竟人体从高处向下落的时候是存在有天然垂坠之力的,借此冲力迅速落下反而更加符合常理。
此人既违背常理地轻盈滞空,徐徐降落。
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兀从大殿顶上飘飞而下。
如此神鬼莫测一般的轻身功夫,亦如先前竺莲生、空印二位大师论道时一般,不似凡间手段,倒好似是法术一般。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心惊不已。
包括竺莲生、空印等高手在内,更是如此。
要知道,举凡是真正的高手,无不感知敏锐,听风能辨。
可眼前这突兀出现之人,却竟然能够做到瞒过竺莲生等高手的眼目。
这得是何等修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时间,即便是如竺莲生这等异族高僧,看向来者的眼神都不由得多了三分凝重。
四周百姓群中,更是忍不住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快看,她……她是不是在飞?”
“这、这莫不当真是天女降世罢?”
“世间怎么竟有这等人物……”
世间自然有这等人物——
那身影徐徐落在了北燕公主拓跋燕面前,距她不过三尺之遥而已。
拓跋燕强忍住后退的冲动,凝目注视眼前之人。
一看之下,却是越发惊心动魄。
不知怎么,拓跋燕虽在尽力扫视眼前之人,可莫名地却竟然有些看不清她的五官。
其实也不是看不清五官,而是相比起此人身上如仙如神,如天人一般缥缈高远的气质,她的五官反而显得模糊了。
你无需看清此人五官,便已只觉眼前所见非是凡人。
这便是气韵,是风采,是秋水神秀,是惊鸿天降。
自然,此人便是姜挽月。
是施展了奇技【故弄玄虚】的姜挽月。
与此同时,她还施展了奇技【莲华一遁】。
【故弄玄虚】: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一种分外神秘的气质……
【莲华一遁】:施展此奇技,你将拥有步步生莲一般的超强轻身之术。其速度极快,如流光闪现,其步态极妙,如步步生莲……
这尚且是姜挽月首次同时施展两门奇技。
而当这两门奇技被联合使用时,一加一大于二的奇妙效果便体现出来了。
【莲华一遁】能使姜挽月拥有神乎其技一般的轻功。
而在这等轻功奇技的加持之下,姜挽月通过【故弄玄虚】而获得的神仙般气质便越发具有了可信度。
这便是先声夺人。
当她降落在拓跋燕面前时,拓跋燕被她神采气质所慑,一时都险些当场露怯。
竺莲生、竺法善等北燕使团中的高手,亦不由自主齐齐将目光落在姜挽月身上,神态中同时露出警惕之色。
但或许是由于姜挽月只是降落在拓跋燕面前,并没有即刻出手对她做些什么。
又或许是由于姜挽月此刻气质如仙如神,自有一番高人风度,以至于北燕使团等人下意识觉得她不会暴起对拓跋燕出手。
这个下意识的念头,一方面源于姜挽月本身气质。
另一方面,大约也是因为法云寺的大师们太过谨守正道作风,竟给了北燕使团一些错觉。
竺莲生、竺法善等高手便只是警惕地注视姜挽月。
所有人都在衡量,这个突然出现的“绝顶高手”究竟是何立场,她会做些什么?
整个大殿的气氛竟因此而陷入了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情境中。
直到拓跋燕咬牙怒问:“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处?”
姜挽月反问:“你又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处?”
拓跋燕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这位北燕公主一向擅长诡辩,言辞狠利之极,此刻被人反问了,却竟然下意识答道:
“吾乃北燕永昌公主,此来法云寺自然是为求医。”
姜挽月立刻道:“既然是为求医,尔等为何不诚心相求,却反而与寺中僧人比武斗法?”
拓跋燕咬牙怒道:“谁要比武斗法了?是法云寺的和尚们自己佛法不精,又不肯借出拈花玉印。”
姜挽月语速极快,紧逼道:“原来永昌公主也知是‘借’。”
她在“借”字之上加重了语音,一时语生讥讽:“既然是借,便应当首重主人家是否愿意。
主人家倘若不愿意,你们还非要强求,那就不是借,而是抢。
是强盗行径,是无耻之尤。
原来,贵国上至公主高僧,下至官员武者,竟都以抢为荣。
显然是做惯了强盗,竟都不知该如何做人了。”
此言一出,拓跋燕顿时怒极。
不仅是拓跋燕大怒,便是如竺莲生这等高僧,他先前表现出了极深的城府,可此刻也不由得神色微变。
使团中,众高手皆不动声色悄然移步,已然是做出万分警惕之态。
只等寻到姜挽月的破绽,北燕众人只怕便会立刻暴起伤人。
只是姜挽月先前表现出的轻功身法太过玄妙,北燕众人摸不着她的底,这才不敢贸然出手。
当然,法云寺众僧的存在也从某种程度阻拦了北燕使团的动向。
竺莲生脚下才刚动,围在四周的北燕武士们便立刻接近四方百姓,有北燕武士的手甚至都已经扶在了腰间刀柄上。
殿中气氛,霎时间剑拔弩张。
反而是许多百姓不明就里,人群中竟是响起了一阵四散的嘲笑声。
拓跋燕怒到极致,头脑反而冷静下来,当下指着姜挽月道:
“藏头缩尾之辈,连自身名号都不敢报上,还敢污蔑我北燕皇族。
你让开,此乃我北燕高僧与法云寺高僧辩法之举。
双方皆无异议,乃是论道而战。你这鼠辈横插一脚……”
姜挽月忽地道:“鼠辈骂谁?”
拓跋燕怒道:“鼠辈自然骂你!”
姜挽月笑了:“鼠辈骂我,原来你是鼠辈啊……鼠辈你瞧。”
忽然,她摊开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