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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作者:悦知夏 | 分类:女生 | 字数:29.9万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生死与共

书名: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作者:悦知夏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15 05:53:45

云瑶是在城郊的医棚里倒下的。

那天清早,她本就没睡好,强撑着披上外氅出门。医棚里味道很重,石灰水、草药、汗,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腐烂气息,久久散不去。

她走进第三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旁边的官员以为她要说什么,侧过脸看她。

她没说。

她只是觉得头顶的光突然变得很白,白得刺眼,然后地面慢慢朝她倾过来。

“娘娘!”

紫苏的声音像隔着一堵墙传来,闷,远,抓不住。

等她再次有意识,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头顶一片模糊。

她想坐起来。

身体没动。

她才意识到,她动不了。

烧起来是在当天夜里。

太医守在门外,说是隔离,谁都不让进,连紫苏也只能在院子里转圈,急得眼眶通红。

消息封锁,封了不到半日,就已经漏了出去。

京城里的嘴有多快,从来不是一道圣旨能堵住的。

“皇后染疫了。”

“皇后怕是不好了。”

“这是老天爷降罪,皇后操劳过度,折了寿——”

更难听的话还在后头。

什么“天罚将至”,什么“国母薨逝,国运将倾”,甚至有人在城隍庙门口贴了谶语,被顺天府的人当场撕了,撕了又重新贴,来回折腾了大半夜。

消息传进御书房时,萧琰正在批折子。

内侍通报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但萧琰听见了。

他搁下笔,没说话。

旁边站着的礼部侍郎还在说什么关于隔离规制、皇后凤体需静养、臣等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萧琰站起来。

“备车。”

侍郎愣了一下,“陛下?城郊隔离区,恕臣直言,陛下龙体——”

“备车。”

萧琰没有再看他,大步走出门。

夜风很冷,他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冷风直接撞进来,他顿了不到一秒,继续走。

隔离区的守卫拦住了车驾。

规矩是云瑶自己立的。

没有特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官员也好,贵人也好,一视同仁。

萧琰坐在马车里,隔着车帘,听着外头的人惶惶然跪倒在地,七嘴八舌地请罪。

他下了车。

守门的小吏吓得腿都软了,跪在地上,头压得很低。

萧琰看了他一眼,“你守规矩,是对的。”

然后他抬脚走进去了。

没有人拦得住。

云瑶的屋子在最里头,用木板单独隔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太医跪在门口,说是确认了,确实是染了疫症,高烧,已经烧了几个时辰,时而昏迷,时而醒一点,醒了就咳,咳完再烧。

他站在门口,把手按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门。

太医还在小声说,皇后娘娘留下的那些脉案、药方思路,臣等正在查,配合名贵药材,已有一个方子……只是须得时间熬制……

“快去熬。”

他推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不暖和,炭盆烧着,但瘟疫隔离的地方,窗缝不能封死,风一直往里钻。

云瑶躺在窄榻上,脸比他上次见她,又白了半截。

鬓发全乱了,贴在脸上,呼吸急促,胸口一起一伏,那个频率不对,喘得太急,太浅。

萧琰拉了把椅子,坐到榻边。

他伸手,把她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去。

指尖碰到她的额角——烫的。

烫得很彻底,那种热不像是人该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灼手。

他没有抽回手。

他把手掌贴上去,覆在她额头上。

云瑶动了动,眼皮抬了一下,又落下去,没睁开。

她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含混不清。

萧琰俯身,凑近了听。

“……那个东城的……重症……汇报……送过来没……”

他定在那里,没动。

她烧成这样,说梦话,还在想那些重症病患的汇报。

他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住。

“送过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都处置好了,你别管了。”

她没反应了,重新陷进去,喘息声粗了一点。

他就这么握着,没有松手。

外头偶尔有人走动的声音,太医来换药,侍女来换巾帕,进来,退出去,没有人说话。

萧琰坐在那里,一夜没有挪地方。

转机是在第三天。

云瑶的烧,在第二天夜里烧到最高,太医院几乎是全体守在外头,连轴开方子、否方子、再开,吵了大半夜。

萧琰坐在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没出去。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用的是云瑶自己留下的那个思路,清热、扶正、护胃,再加几味压制症状的重药。

第三天清早,云瑶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动,是主动的,像是要握住什么,手指慢慢弯起来,捏住了萧琰的掌心。

他立刻抬眼看她。

她睫毛颤了颤。

很慢,很费力,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屋里光线不强,但她还是皱了下眉,像是光把她晃得难受。

萧琰没说话,把挡光的位置稍稍错了一下,把她让进阴影里。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浑浊,涣散,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

然后她看见了他。

云瑶盯着他看了很久。

萧琰的眉眼已经不是平时那副样子了,下颌有短须,眼底青影沉沉,嘴唇干裂,头发也是随意束着,冠都没戴,袍子皱了,她甚至看见袖口有一块暗色的污渍,像是药汁蹭上去的,没有换。

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

“在这。”他说。

就这两个字。

她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隔离区……你不该进来的……”

“嗯。”

他应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她盯着他袖口那块污渍看了半天,“你在这儿守了多久。”

“不长。”

她没力气,连质问他都没力气,只能这么睁着眼看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萧琰低下头,把她额上残留的汗渍用拇指抹掉,手掌在她脸侧停了一下,“今天退烧了。”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像是说今天天晴了,或者米价降了,或者某份折子批完了。

云瑶突然觉得鼻腔里有点酸。

她忍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太医院怎么说。”

“说你命硬。”

她扑哧一声,咳了两下。

萧琰立刻伸手托了她的后背一把,等她把那口气顺过去,才重新放她躺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像之前那些夜里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没有松。

云瑶养了半个月,才重新能走动。

疫情在这期间,已经压下去了大半。

她出隔离区那天,萧琰在旁边扶着她。

她不太想被扶,想自己走,但腿还是软的,走了两步,还是搭上他的手臂。

出了门,有官员在外头候着,见到她,跪了一地。

她扫了一眼,让他们起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东城那批重症,现在康复了几成?”

周围一片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一个回过神来,颤声禀道,“回娘娘……十八例,已有十二例出了隔离区,余下六例仍在诊治,今晨的脉案来报,亦是在好转……”

她点点头,“继续盯着。”

萧琰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察觉到了,侧过脸看他。

他没看她,眼睛在看前头,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眉头比平时舒展了一点点,那种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民间的那些谶语,在她出来之后,消散了大半。

又过了些日子,有消息从京城各坊市传回来,说是有百姓在里坊的墙角立了个小台,上头搁了块木牌,写的是“皇后娘娘长安”,前面摆了香。

萧琰知道这件事,没有明旨禁止,也没有大张旗鼓表态。

只是有一日在御书房,他拿起一份礼部递上来的奏折,上头说百姓自发为皇后立生祠,请陛下示下,是否照例制止。

他搁回去,在上头批了两个字。

“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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