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我的腿?”
夏清欢眨了眨眼,不但没被吓到,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伸出手指,大逆不道地戳了戳墨渊渟那张紧绷的俊脸,语气里全是恃宠而骄的无赖劲儿。
“行啊,墨总。”
“腿打断了,以后走路你抱我,上厕所你背我,我想去哪你就得当我的专属座驾。”
“而且还要负责端茶倒水、洗衣叠被,顺便……”
她凑近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还要负责给我的后半生买单。”
“这笔买卖,你确定要做?”
墨渊渟看着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还有些苍白却依然神采飞扬的脸庞。
他想维持住那种冷酷的、大家长的威严。
想再狠狠地训斥她几句,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可是。
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痛意。
他做不到。
哪怕是假装凶狠,此刻他也做不到了。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欢欢……”
他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
下一秒。
墨渊渟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按进了怀里。
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夏清欢的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还没来得及抗议他的“暴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在发抖。
不是那种愤怒的颤抖,也不是激动的战栗。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那个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此刻却像是一个在大雨中迷路的孩子,抱着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瑟瑟发抖。
那种颤抖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传导到了夏清欢的身上。
让她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团。
“墨渊渟……”
她收起了嬉皮笑脸,双手环住他宽阔的背脊,轻轻地拍着。
“没事了。”
“我在这儿呢,好好的,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别怕。”
“我没怕。”
墨渊渟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倔强。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敢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
“如果那个遥控器是真的……”
“如果你没有及时跳车……”
“如果我晚到了一秒……”
每一个“如果”,都像是一把尖刀,在他的心上狠狠地划下一道口子。
鲜血淋漓。
他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恐惧过。
哪怕是当初车祸醒来得知自己瘫痪,他也没有这样绝望过。
因为那是他自己的命。
烂了也就烂了。
可她是他的光啊。
如果这束光灭了,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勇气,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继续活下去。
“没有如果。”
夏清欢打断了他。
她稍微推开他一点,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脆弱和后怕。
“墨渊渟,你看着我。”
“我是医生,我比谁都惜命。”
“我敢去,是因为我有把握,也是因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因为我相信你。”
“我相信我的盖世英雄,一定会在万众瞩目中……哦不,是在暴雨泥泞中,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
墨渊渟被她这不着调的比喻逗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眼底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以后不许了。”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语气依然严肃。
“不管有没有把握,都不许拿自己的命去赌。”
“你是我的命。”
“你输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夏清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简直要人命。
“好好好,我答应你。”
她乖巧地点头,“以后我就是你的腿部挂件,你走哪我跟哪,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这可是你说的。”
墨渊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灵魂里。
夜深了。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虽然是VIP病房,但床毕竟只有一张。
墨渊渟死活不肯去旁边的陪护床上睡,非要挤在夏清欢身边。
理由是:“我怕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夏清欢无奈,只能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一半的位置。
好在病床够大,两个人都瘦,倒也不显得拥挤。
墨渊渟侧身躺着,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将她牢牢地圈在怀里。
像是守护巨龙的恶龙。
只要怀里的珍宝还在,世界毁灭都与他无关。
夏清欢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原本紧绷了一天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困意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晚安,老公。”
“晚安。”
墨渊渟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一夜。
他并没有怎么睡。
只要怀里的人稍微动一下,或者呼吸频率变一下,他就会立刻惊醒。
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是温热的、鲜活的,才能再次闭上眼。
那种深入骨髓的后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散的。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白色的被子上。
夏清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她心里一惊,猛地坐了起来。
“墨渊渟?”
“我在。”
洗手间的门开了。
墨渊渟走了出来。
他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衬衫,虽然还没打领带,但那种清冷矜贵的气质已经回到了身上。
只是眼底那一抹淡淡的青色,昭示着他昨晚并没有睡好。
“怎么起这么早?”
夏清欢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
“秦时越来了。”
墨渊渟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披在她身上,动作自然而娴熟。
“在外面等着汇报工作。”
“哦……”
夏清欢点点头,想起了那个倒霉的柳承志。
“那个渣男怎么样了?死了没?”
“没死。”
墨渊渟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酷。
“不过,也差不多了。”
“警察连夜突击审讯,加上我们提供的证据,‘响尾蛇’在境内的残余势力已经被一锅端了。”
“柳承志作为主谋之一,虽然还在ICU躺着,但手铐已经戴上了。”
“至于柳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墙倒众人推。”
“不用我动手,以前那些被他们欺压过的仇家,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这才是最好的报复。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化为乌有,然后在绝望和恐惧中度过余生。
“那就好。”
夏清欢松了一口气,“这种祸害,就该在牢里好好改造。”
“对了。”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墨渊渟。
“那个救了我的‘假地雷’,你没扔吧?”
墨渊渟一愣。
“扔了。”
“那是证物,警察带走了。”
“啊?”
夏清欢一脸遗憾。
“我还想留着做纪念呢,毕竟那是咱们‘雌雄双煞’第一次联手作战的见证物。”
墨渊渟:“……”
这女人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就在这时。
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
秦时越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两份早餐,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早啊,两位大英雄。”
“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做什么羞羞的梦啊?”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一脸的暧昧。
墨渊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如果你不想去非洲陪长颈鹿散步,就把嘴闭上。”
秦时越立刻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得嘞,我不说。”
“不过……”
他正了正神色,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有件正事,得跟你们汇报一下。”
“什么事?”
夏清欢一边喝粥,一边好奇地问。
“关于那个幕后黑手。”
秦时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虽然柳家倒了,那个杀手也抓了。”
“但是我们在清理‘响尾蛇’的数据库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资金流向。”
“有一笔钱,并不是从柳家的账户出去的。”
“而是来自……”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墨渊渟,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说。”
墨渊渟放下筷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秦时越深吸一口气。
“来自海外的一个匿名账户。”
“而那个账户的注册地,和你当年在国外留学时,住的那个街区……”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一行小字。
“完全重合。”
墨渊渟的瞳孔猛地收缩。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夏清欢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墨渊渟身上的气息变了。
变得冰冷,危险,甚至带着一丝……
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是说……”
墨渊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那个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