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放在决赛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
龙城主场馆被重新布置了一遍。赛场中央的碎石和机甲残骸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座临时搭建的金属高台。高台有三层,最上面那层放着冠军奖杯。
一座半人高的银色雕塑,雕的是一台做出冲锋姿势的机甲,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观众席坐了大概七成满。
不像比赛时那么拥挤,但来的人也不少,大多是各城的媒体记者、机甲爱好者,还有一些穿着正装的官方人员。
陆北辰坐在后台的休息室里,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战斗服,肩膀和胸口的位置破了几个口子,露出下面缠着的白色绷带。
王健早上给他做了全身检查,结论是精神力透支过度,需要至少休息两周,但好在没有永久性损伤。
“能走路吗?”林枫靠在门边问。
他右手打着石膏,脸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但精神看起来不错。
“能。”陆北辰试着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撑得住。
苏小妍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三瓶能量饮料。
“外面记者已经挤满了,刘教练在应付。他说咱们从侧门出去,直接上高台,领完奖就走,别停留。”
“奖杯谁拿?”张凯问。他和赵勇伤得轻些,只是有些瘀伤和肌肉拉伤。
“陆北辰拿。”苏小妍把一瓶饮料递给陆北辰,“你是决赛MVP,按惯例该你捧杯。”
陆北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是甜的,带点草药味,应该是加了镇定剂的特殊配方。他感觉脑子里的钝痛稍微减轻了些。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刘教练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时间到了。”刘教练说,“能走吗?不能走的话我让他们安排轮椅。”
“不用。”陆北辰摇头,“我能走。”
五个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贴满了这次联赛的海报,其中一张正好是陆北辰半决赛时的特写,照片上的“龙骸”正做出挥刀的动作。
海报下面用烫金字体写着:“九城机甲联赛——年轻一代的巅峰对决”。
走出通道口时,刺眼的阳光让陆北辰眯了眯眼。
场馆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不是特别热烈,但足够响亮,还夹杂着一些欢呼和口哨声。
陆北辰抬头看向高台,那座银色奖杯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有些晃眼。
司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场馆里回荡:“现在,让我们欢迎本届九城机甲联赛的冠军队伍——星耀城代表队!”
掌声变得更响了些。
陆北辰走在最前面,林枫跟在他右后方半步的位置,苏小妍在左,张凯和赵勇并排走在最后。
五个人沿着铺了红毯的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陆北辰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绷带下面伤口传来的细微刺痛,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
走到高台顶层时,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是龙城的副城主,姓李,负责教育和体育事务。他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伸手和陆北辰握了握。
“恭喜。”李副城主说,“很精彩的比赛。”
“谢谢。”陆北辰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颁奖流程很简单。
李副城主从礼仪小姐端着的托盘里拿起五块金牌,挨个挂在每个人脖子上。
金牌很沉,压在胸口有点凉。
然后是奖杯,李副城主双手捧起那座银色雕塑,递到陆北辰面前。
陆北辰伸手去接。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脖颈上那根一直藏在战斗服里的细绳滑了出来,连带着下面挂着的半圆环吊坠也荡了出来,在阳光下反射出暗金色的光泽。
吊坠在空中晃了两下。
时间好像慢了一拍。
贵宾席在第一排,离高台只有二十米距离。
陆北辰抬起头时,正好和贵宾席中央那道目光对上。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老人看着他,更准确地说,是看着他胸前晃荡的那枚吊坠。
老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握着拐杖的手明显收紧了些,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坐在老人旁边的是个更瘦些的老者,眼睛很小,正眯着眼盯着吊坠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但隔着这么远听不清。
陆北辰立刻把吊坠塞回衣服里。动作很快,但还是晚了。
他注意到贵宾席上不止那两位老人在看,还有好几个穿着正装的人也投来了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有深思。
李副城主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但他很自然地继续流程:“来,捧着奖杯,咱们合个影。”
陆北辰双手接过奖杯。奖杯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估计有三十公斤。
他稳住手臂,面对下方媒体的镜头。闪光灯噼里啪啦地亮起来,像一片短暂的白昼。
合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这期间陆北辰一直能感觉到来自贵宾席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努力保持表情自然,但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好了。”
李副城主拍拍他的肩,“再次恭喜你们。接下来是媒体采访环节,你们可以选择性回答几个问题。”
高台侧面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挤在那里,手里举着录音设备。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记者最先开口:“陆北辰选手,恭喜夺冠。你在决赛中最后时刻超频机甲的行为非常冒险,当时是怎么想的?”
陆北辰调整了一下握奖杯的姿势:“没想太多。当时只想赢。”
“超频对你的身体造成了不小负担,现在感觉如何?”
“还行,能站着。”
另一个男记者挤过来:“林选手,你在半决赛和决赛中都为队友创造了关键机会,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机甲。你认为团队合作在机甲对战中有多重要?”
林枫用没受伤的左手摸了摸鼻子:“很重要。一个人再强也打不过五个人,我们星耀城能赢,靠的是五个人一起拼命。”
“苏选手,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机师,你有什么想对同样想走这条路的女孩们说的吗?”
苏小妍想了想:“别管别人怎么说,做自己想做的事。机甲不是男人的专利。”
采访进行了大概十分钟。问题大多是常规的,关于比赛感受、未来规划、团队合作之类。陆北辰回答得很简短,能用一个词回答的绝不用两个词。他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吊坠暴露的事,想贵宾席上那些人的眼神。
采访快结束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记者突然问:“陆北辰选手,我们注意到你戴着一枚很特别的吊坠,能透露一下它的来历吗?”
问题问得很随意,像闲聊。
但陆北辰心里警铃大作。他看向那个记者,发现对方虽然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锐利,不像普通娱乐记者。
“私人饰品。”陆北辰说,“没什么特别的。”
“看着像古董,造型很独特。能再拿出来给我们拍张照吗?读者对这些细节很感兴趣。”
“不方便。”陆北辰直接拒绝。
记者还想说什么,但刘教练已经走过来挡在了中间:“采访时间到了,队员们需要休息。感谢各位媒体朋友。”
工作人员开始清场。陆北辰捧着奖杯,和队友一起从高台另一侧的台阶往下走。下台阶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贵宾席,发现那两个老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空着的座位。
回到后台休息室,关上门,外面的喧闹声被隔开了一部分。
“刚才那记者怎么回事?”林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吊坠也问,管得真宽。”
苏小妍看了眼陆北辰:“你的吊坠……好像很多人感兴趣。”
“嗯。”陆北辰把奖杯放在桌上,金属底座和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摸了摸胸口,吊坠隔着衣服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烫。
不是真的烫,是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