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王健探进头来：“车安排好了，咱们从地下车库走，避开正门的记者。”
“马上。”刘教练说。他转向五个队员，“回去后好好休息，庆功宴等你们伤好了再办。这次比赛打得很好，我为你们骄傲。”
他说这话时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教官的严厉。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都笑了。
从地下车库坐车回酒店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陆北辰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道。龙城的建筑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整座城市亮得有些不真实。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话。
“这个吊坠……死也不能丢。”
当时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陆北辰拿出来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问号。
林晚没再回复。
车开到酒店时，门口已经等着一群人了。不是记者，是星耀城驻龙城办事处的官员，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他们看到车队停下，立刻围了上来。
刘教练先下车，和那些人交谈了几句。陆北辰透过车窗看到刘教练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还回头朝车里看了一眼。
几分钟后，刘教练回到车边，拉开车门。
“陆北辰，你跟我来一下。其他人先回房间休息。”
“怎么了？”林枫问。
“一点小事。”刘教练说，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像小事。
陆北辰下了车。那几个穿军装的人走过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校，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很显眼。
“陆北辰同学？”中校问。
“是我。”
“我们是龙城守备军情报处的。”中校出示了证件，“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请跟我们来一趟。”
“什么情况？”
“关于你个人的一些信息。”中校说得很官方，“例行调查，配合一下。”
刘教练拍了拍陆北辰的肩：“我陪你一起去。”
他们被带到酒店三楼的一个会议室。会议室很大，中间是长桌，墙上挂着龙城的城区地图。中校让其他人在外面等，只带了一个年轻军官进来，关上了门。
“请坐。”中校自己先坐下，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我们就开门见山了。陆北辰同学，你胸前的那个吊坠，能给我们看看吗？”
果然。
陆北辰没动：“为什么？”
“因为它可能涉及一些敏感信息。”中校说得很直接，“我们在资料库里比对过，类似的造型只在少数几个古老家族的纹章中出现过。其中一个是龙城陆家。”
年轻军官补充道：“陆家是龙城的奠基家族之一，他们的族徽就是双龙环。你那个吊坠，看起来像是……其中一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远处街道上传来了悬浮车驶过的嗡嗡声，很微弱，但听得见。
“所以呢？”陆北辰问。
“所以我们想确认一下。”中校看着他，“你和陆家有什么关系？或者，你的父母和陆家有什么关系？”
陆北辰想起父亲那张已经有些模糊的脸。
想起那个简陋的维修铺，想起父亲教他认零件时的耐心，想起父亲临死前沾满血的手。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吊坠是哪来的？”
“我父亲留给我的。”
“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陆山。”
中校在平板上记录着：“真名就是陆山？”
“我不知道。”
“他现在在哪？”
“死了。三年前死的。”
中校停下记录，抬头看着他：“怎么死的？”
“意外。”陆北辰说，“废墟塌方。”
“有证据吗？”
“没有。尸体没找到。”
对话进行到这里，中校和年轻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说“果然如此”。
“陆北辰同学。”中校把平板放到一边，“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直接，但请你理解。龙城陆家是个很特殊的家族，他们在龙城的影响力很大，内部关系也很复杂。如果你真的和陆家有关，那你的出现可能会打破一些平衡。”
“我没想打破什么。”陆北辰说，“我只是来比赛的。”
“但你现在已经引起了注意。”
年轻军官说，“颁奖典礼上，陆家家主陆弘山和大长老陆弘林都看到了你的吊坠。以他们的眼力，不可能认不出来。”
中校接过话：“所以现在的情况是，陆家内部可能已经因为你的出现产生了分歧。有些人可能想认你回去，有些人可能不想。而无论是哪种，对你来说都不是好事。”
“为什么？”
“因为家族斗争很残酷。”中校说得非常直白，“尤其像陆家这样的大家族。你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卷进去只会被撕碎。”
刘教练这时候开口了：“那你们军方的态度是什么？”
“我们的态度是保持中立。”中校说，“但作为龙城的守备力量，我们需要确保局势稳定。所以陆北辰同学，我们给你的建议是，尽快离开龙城。比赛已经结束了，你留在这里没有好处。”
“你们在赶我走？”
“我们在保护你。”年轻军官说，“虽然你可能感觉不到。”
会议室又陷入了沉默。
陆北辰看着桌上那道光斑，看着光斑里飞舞的灰尘。他想起自己从废墟营地一路走到这里的经历，想起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想起那些帮过他的人。
最后他站起来。
“我明天就走。”
中校点点头：“明智的决定。我们会安排车辆送你们去空港，确保路上安全。”
走出会议室时，刘教练小声问：“你真要走？”
“嗯。”
“那陆家的事以后再说。”陆北辰说，“现在我只想回家。”
他说的家是星耀城。
虽然那里也没有亲人，但至少是他熟悉的地方。
回到房间时，林枫他们都在等他。看到他的表情，没人问发生了什么。
苏小妍递给他一杯温水，张凯帮他整理了行李，赵勇查好了明天回星耀城的航班信息。
晚上陆北辰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吊坠。
吊坠在黑暗里泛着很淡的光，上面的纹路摸起来很熟悉，但他从来不知道那些纹路代表什么。
窗外的龙城灯火通明，是一座不夜城。
但在这片璀璨的光海下面，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他，正处在漩涡的中心。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有多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