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陆家的身份牌。”
陆弘山说，“嫡系子弟人手一块。你父亲那块，在你出生时被他分成了两半，一半留给了你。”
陆北辰从脖子上取下吊坠，放在桌上。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能看出来原本是一体的。断裂处的纹路能对上，材质的光泽也一样。
“为什么分成两半？”陆北辰问。
“因为他要走了。”
陆弘山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回忆的惆怅。
“二十年前，你父亲陆云峰离开了陆家，离开了龙城。走的时候带走了半块牌子，说是留个念想。没想到，他把另一半给了你。”
陆北辰拿起那块完整的牌子，又拿起自己的半块。
金属冰凉，但握久了会染上体温。他把两半对在一起，严丝合缝。
“那他为什么要走，离开龙城？”陆北辰抬起头，看向陆弘山，“难道是因为家族斗争？”
陆弘山沉默了几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放下。
“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说，“你父亲当年是陆家最出色的年轻一代，天赋高，人品好，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下一任家主。但他看到了家族里一些不好的东西。”
“什么不好的东西？”
“一些违背祖宗家训的事。”
陆弘山说得有些含糊，“一些为了权力和利益，不择手段的事。你父亲试图改变，但他一个人力量不够。最后他选择了离开，带着他坚信的东西，去了外面。”
老人看着陆北辰手里的吊坠。
“他走的时候，我们劝过他。我说，你留下来，慢慢改变。他说，等不及了，有些事必须马上做。后来他在外面成了家，有了你。这些事，我们陆家一直都知道。”
“知道为什么不找他回去？”
“找过。”陆弘山叹了口气，“但他不愿意回来。他说他在外面过得很好，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教出了个好儿子。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只是暗中关注着你们父子俩的情况。”
陆北辰握紧吊坠。
金属边缘硌着掌心，有点疼。
“三年前，你父亲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时，我们都很难过。”
陆弘山的声音低了些，“但那时陆家内部有些问题，我们没法大张旗鼓地去接你。只能继续关注，看着你一个人怎么活下来，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你们一直看着我？”
“对。”陆弘山点头，“看你考进星耀机甲学院，看你在黑市打格斗，看你参加联赛，一路打进决赛。你父亲如果还活着，一定很骄傲。”
陆北辰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教他修机甲的每个下午，想起父亲说“咱们虽然穷，但要有骨气”时的表情，想起父亲临死前沾满血的手。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陆北辰说，“是想让我回陆家？”
“这是你的权利。”
陆弘山说，“你是陆家嫡系血脉，理应认祖归宗。而且你现在的情况，回陆家对你有好处。资源，保护，发展的机会，陆家都能给你。”
“条件呢？”
“没有条件。”陆弘山说，“你本来就是陆家人，回家不需要条件。”
陆北辰看着老人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坦诚，但陆北辰知道，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陆家内部，有人不想我回去吧？”他问。
陆弘山没有否认：“任何大家族都有不同声音。有人欢迎你回来，有人觉得你会打破现有的平衡。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选择不回去呢？”
“那也随你。”陆弘山说，“但你得知道，你现在已经是很多人关注的焦点。吊坠在颁奖典礼上暴露后，不只陆家，龙城其他势力也注意到了你。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一个人在外面，会很危险。”
“军方的人也是这么说的。”陆北辰说，“他们让我尽快离开龙城。”
“他们说得对。”陆弘山说，“但离开只能暂时解决问题。你身上流着陆家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只要你还在机甲这个圈子里，总有一天，你会被卷进来。”
老人顿了顿，接着说：“与其被动地等那一天到来，不如主动选择。回陆家，我给你提供保护，给你发展的平台。你可以继续学机甲，甚至可以进陆家的研究所，那里有最好的设备和资源。”
“听起来很诱人。”陆北辰说。
“因为我说的是实话。”陆弘山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个小花园，种着些陆北辰叫不出名字的花。“你父亲当年离开，是因为他觉得家族里有些东西需要改变。但他一个人做不到。现在你回来了，也许是个机会。”
陆北辰也站起来。他走到老人身边，看着窗外的花园。
“我需要时间想想。”他说。
“当然。”陆弘山转身看着他，“这不是小事，你应该慎重考虑。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想回陆家，就来这里找我。如果不想，我也会安排人安全送你回星耀城。”
陆北辰点点头。他把自己的半块吊坠重新戴回脖子上，把陆弘山那块完整的牌子还回去。
“这牌子你留着。”陆弘山没接，“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陆北辰看着手里的完整牌子，又看看老人。
“拿着吧。”陆弘山说，“这是你父亲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陆北辰把牌子握紧。金属吸收了掌心的温度，不再那么冰凉。
“我该怎么出去？”他问。
“司机会送你回酒店。”陆弘山说，“记住，三天。”
陆北辰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人还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身形有些佝偻，但站得很稳。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老人身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陆北辰走出屋子，走出院子。
司机还在门口等着，看到他出来，拉开后车门。
车开动后，陆北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里那块完整的身份牌沉甸甸的。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