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瑜啊，你是个实在孩子，脑子灵，心里也有数。我家没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更不讲究什么高门低户。既然辰儿认准了你，我也打心底里欢喜。”
“谢谢夫人……”
叶瑜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
张引娣转头看向儿子，眼神带了点拿捏。
“你们现在都还年轻，尤其你，辰儿，刚满十八，好多事儿还没真正碰过。”
“娘不是拦着你们，是怕你们步子迈得太急。处对象不是签合同，说好今天开始，明天就领证。得慢慢磨合，看看对方吃饭爱咸还是爱淡，生气是闷着还是直说，值不值得往后一起过日子。”
这话，明着是讲俩人听，其实重点全砸在徐辰身上。
她就怕这愣头青把谈恋爱当成闯关游戏。
“感情这玩意儿，真不能硬来。再熟的人，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以后闹点小矛盾，别一张嘴就翻旧账，更别动手动脚伤和气。”
张引娣说得慢，字字落在实处。
“娘，”徐辰突然抬头，“我不会碰她一下。”
张引娣怔了一下，跟着笑开。
“行，娘信你。”
又转向叶瑜，语气里多了点托付的意思。
“你也帮衬着点。辰儿这孩子，算账比谁都快，可一遇上人情往来，常常反应慢半拍，有时候呆得让人心疼。他要是哪回拧巴了、犯轴了，你多担待，也多点拨点拨。”
叶瑜眼眶一下就热了，起身深深弯下腰去。
“夫人，我都记牢了！我……一定会好好过日子。”
张引娣笑着点点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媳妇，越看越敞亮，越看越顺心。
等两个年轻人出门走远，张引娣靠在藤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晚上。
徐明轩踏进门，一听说这事儿，当场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瞧见没？我儿子的事，只要我徐明轩出手，哪有搞不定的！”
他翘着二郎腿，晃着脑袋，在张引娣跟前直哼哼。
张引娣斜乜他一眼，嘴角都没动一下，压根不想接这茬。
徐明轩挨过来，胳膊一伸，从后头把她腰圈住。
“还在为俩娃操心呢？”
“他们八字都快刻上红布了，我还愁啥？”
张引娣眼皮都没抬，视线牢牢黏在账本上。
“我惦记的是青山，那孩子进部队快小半年了，也不知道瘦没瘦，夜里冷不冷，有没有人帮他掖被角。”
“放心，修韦天天盯着呢，又不是撒手不管的甩手掌柜。”
徐明轩的手顺着她腰线轻轻蹭了蹭。
“儿孙自有儿孙路，咱们这把年纪，也该把日子过回自己身上了。”
她其实挺别扭的。
“哎哟，别动手动脚的，我算账呢。”
她顺手拍了下他手腕，语气软软的，不算硬赶。
可徐明轩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
“引娣，咱是两口子啊。你看孩子们都会牵小手、约饭局了，咱……是不是也该捡起点年轻时的甜头？”
张引娣心里悄悄叹气。
“得得得，多大岁数了，还撒娇？”
她终归软了心，啪地合上账本。
一扭身，正面对着他。
灯影柔柔地铺在他脸上。
张引娣心头忽地一轻。
她忽然觉得，也许，真该试着把心门再推宽点，好好看看这个丈夫，看看这场从天而降的婚姻。
“那个……我肚子有点咕噜叫了。”
夜深了，四下静得只剩钟表滴答声。
徐明轩早睡熟了。
张引娣却睁着眼，毫无困意。
她悄悄掀被起身，念头刚一闪，整个人钻进了超市空间。
里头还是老模样。
货架整整齐齐，商品满满当当。
只是有些格子空了一小块，看着比从前略显单薄。
但后院那块地，简直换了副新面孔。
原先种下的玉米、土豆，早就蹿得比人高一大截。
张引娣深吸一口气，心里那些乱麻似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捋顺了。
这儿，才算她真正扎下根的地方。
有这些收成在手，她就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转过身，她又踱到旁边那块刚翻过的新地上。
那儿种的，是她从超市货架上顺来的几样新奇种子。
搁现在这年头，这些东西，比金疙瘩还稀罕。
随手摘下一个，在衣角上蹭两下，咔嚓咬一大口。
酸里带甜的汁水噗地涌出来，满嘴都是小时候常吃的那个味儿。
张引娣往货架边一靠，一边嚼着番茄，一边琢磨事儿。
这些扛饿的主粮，加上这些稀罕菜，就是她压箱底的硬货。
世道一乱，站得稳不稳，就看兜里有没有米。
她得先让自家老小吃饱，再让跟着她的兵兄弟们吃饱。
往后啊，还要让周围乡亲们亲眼瞧见。
原来饭碗，真能端得稳、吃得饱！
走到一排货架前，她挑出几包种子。
白菜、萝卜、豆角……全是好养活、产量高、家家灶台上少不了的实在货。
攥着种子，她直奔灵土边，弯腰划线、量距离，开始安排下一轮种啥。
天早黑透了，可空间里跟点了几十盏灯似的，亮堂得像白天。
张引娣一个人忙进忙出。
徐辰和叶瑜那档子事儿，算是板上钉钉、跑不了啦。
两人一起修水泵，一起核对配给清单。
张引娣心里也松了口气。
偶尔撞见俩人腻歪，还忍不住捂嘴偷笑。
徐明轩非说他也想研究研究年轻人谈恋爱的门道。
张引娣一听就直摇头。
“研究啥？”
她头也不抬，把株辣椒苗塞进盆里。
“研究怎么牵小手、送情书？你多大岁数了，还学这个？”
“我多大，也是你的男人。”
他不干了，凑上来，下巴一沉，直接搁她肩膀上。
“引娣，你最近咋总绕着我走？”
张引娣手猛地停住。
她没绕，只是不自在。
“我绕你干啥，忙都忙不过来！”
她胳膊一动，想把他推开。
徐明轩一把搂住她，胳膊收得死紧，声音有点发沉。
“你咋老往地里扎？那些活儿，叫几个伙计干不就完了？你可是当家太太啊！成天裤腿沾泥、袖子卷到胳膊肘，这像啥样？”
这话一出口，张引娣当场就变了脸。
她把手里的竹耙往地上一搁，猛一转身，硬生生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我像啥样？”
她盯住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徐明轩，你觉得，我就该窝在屋里绣花、算账、带孩子？这样才叫个正经媳妇是不是？”
“我……真没那意思。”
他被她这股劲儿给震住了，话都说不利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