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的目光扫过庞大的龙群。
“你们就是那些所谓的神族吧？”铠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每一头古龙的耳中，“今天就由我来审判你们。”
话音落下，天空中的龙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那条暗金色古龙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老钟鸣，“他说什么……审判我们？”
祂活了千万年，经历过黑白双王共治的时代，见证过龙族的鼎盛时期，也看到过四大君主崛起后的混乱。
但不管什么时候，从来只有龙族审判众生，何曾有人敢审判龙族？
简直倒反天罡。
“狂妄，”另一条通体漆黑的古龙发出低沉的嗤笑。
但他的笑声中却没有丝毫轻蔑，反而带着某种肃穆的意味，“居然妄想以人类之躯，审判神族？”
“他不是人类，”暗金色古龙打断对方，黄金瞳凝视着铠，“人类不可能让海水倒流，人类不可能无视我们的言灵，他也是龙只不过被白色皇帝赐予了什么权能。”
“那又如何？”那条漆黑色的古龙再次开口，“不管他是什么，今日与我们为敌，就要承受龙族的怒火。”
“我们一起动手杀了他，”暗金色古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布道台悬崖上，路鸣泽晃荡着双腿，忽然开口。
“哥哥，你知道凡王之血，必以剑终么？”
路明非一愣，这话他确实听过，他们杀死的龙王，是通过七宗罪这种高端炼金武器，“你的意思是想要彻底杀死这些古龙，也得用七宗罪？”
“当然不是，”路鸣泽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龙王之间对决，因为言灵互相免疫，所以只能靠肉搏决定胜负，龙躯才是龙族最强的武器。”
他伸手指向上面那些遮天蔽日的古龙，“这些老家伙现在正打算用龙躯硬拼。”
天空中，暗金色古龙率先动了。
祂没有像三代种、次代种那样盲目扑击，而是以一种与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迅猛切入战场。
那一瞬间，祂周身的鳞片亮起暗金色的微光，这不是使用了什么言灵，而是龙躯高速移动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光焰。
那光焰之盛，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金色。
祂挥舞利爪挥向铠的头颅。
那一爪落下时，天空都仿佛被撕裂了。
爪锋过处，空气中留下三道漆黑的裂缝，仿佛天空都无法承受这一击的力量，短暂地崩裂然后缓缓愈合。
下方的海面被爪风压出一个直径千米的深坑，海水向四面八方涌去，露出海底的礁石。
数十米高的巨浪向四周扩散，拍打在远处的海岸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铠没有闪避。
他只是抬起右臂，选择硬碰硬。。
“轰”的一声巨响
爪掌相交，冲击波如实质般向四周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云层被瞬间撕碎，露出背后澄澈的天空。
下方海面被压出一个更深的巨坑。
海水如同被巨手拨开，向两侧涌起百米高的浪墙。
远处的布道台悬崖都在震颤，无数碎石从崖壁滚落。
铠的身形纹丝不动。
暗金色古龙的利爪停在他小臂前，无法再前进一寸。
“他的身体能扛住龙躯的冲击，”路明非咋舌。
楚子航和弗拉梅尔等人看着头顶战斗，反而反响没有那么剧烈。
因为在东京湾，铠就曾经肢解了八岐大蛇。
路明非话音才落，又有古龙加入战斗。
祂们的配合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纯粹是千万年的战斗刻进血脉的默契。
一条巨龙从正面扑击，龙爪撕向铠的头颅，两条从侧翼包抄，利爪封死他的退路；两条绕到背后，龙尾蓄势待发。
祂们的身躯如此庞大，动作迅猛的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识。
对身体的掌控，攻击的角度都极其精准。
正面那条古龙率先杀到。
祂的龙爪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旋。
不过那不是言灵，而是纯粹的力量压缩空气形成的真空涡流。
一爪落下，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下方海面被爪风撕开一道百米长的裂痕，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深不见底的海沟。
铠侧身躲过这一爪，反手一刀斩在那条古龙的肋下。
光刃切开鳞甲，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血喷洒，如同暗金色的瀑布从天而降，落入海中时，那片海域瞬间沸腾起来。
但就在这一瞬间，侧翼的两条古龙已经杀到。
祂们的利爪同时撕向铠的腰腹。
铠扭身躲过一条古龙的攻击，却被另一条的利爪划过他的腰侧，衣衫被撕开，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
那白痕极浅，浅到只是比周围皮肤略白一些。
他身体的强度同样极其惊人。
与此同时，背后两条古龙的龙尾已经拍了过来。
铠再次选择硬碰硬。
“轰”的一声。
两条龙尾同时拍在铠举在胸前的小臂上，巨大的力量将他抽飞出去数十米。
那两条龙尾的主人，是活了几千年的古龙，它们的一击足以拍碎一座小山。
力量倾泻在铠身上时，空气都炸开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布道台悬崖都剧烈震颤，山体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铠在空中翻身后稳住身形。
他的后背的衣衫因为承受巨力而破碎，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
身上连一道红痕都没有。
不过他的呼吸，微微起了变化。
剧烈的能量消耗，使得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点点。
那些古龙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看起来我们的进攻有效。”暗金色古龙的黄金瞳光芒大盛，“继续进攻。”
战斗进入白热化。
铠的身影在龙群中闪烁，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龙血。
他的光刃一次次刺入古龙的躯体，斩断爪趾，剖开鳞甲，贯穿血肉。
而古龙的攻击也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利爪撕扯，獠牙咬合，龙尾抽击，头槌冲撞。
一条古龙被光刃贯穿头颅，从高空坠落。
还有一条古龙被斩断脊柱，坠落时再次落入弗拉梅尔设置的炼金矩阵之中。
这是真正的古龙。
当他的巨尾落在夏弥的脚下时，这位大地与山之山，突然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
曾几何时，他们是高高在上的神族。
视人类为蝼蚁。
而如今却轻易被人宰杀。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刚好看到一条巨龙被铠折断双翅，踩碎胸骨，血洒天空。
这些龙今天应该全部会死在这里。
“这条貌似还没死绝，”芬格尔凑前看了一眼，那条古龙巨大的黄金瞳里写满了不甘，“觉得自己死得憋屈，那不好意思，你还得死得再憋屈一点！”
他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黑刀来。
然后噗嗤一声，一刀刺入巨龙的黄金瞳，将对方比篮球还大的眼球给剜了出来。
龙血喷洒，巨龙身体抽搐了两下。
再没有了声息。
弗拉梅尔平静地看着芬格尔。
他很清楚，这也是一个对龙族有着彻骨仇恨的家伙。
他的学生，芬格尔的恋人——诺玛，此刻仍冰封在格陵兰海底的某个角落。
夏弥稍微有些不忍心，她躲在楚子航的背后，别过了头。
可能这就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基本上任何一个龙类的尼伯龙根内都是用枯骨堆积成的地狱。
太古时期，人类和牛羊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现在这些吞噬过人类的古龙被更强大的力量“审判”，除了自认技不如人，她还能说什么。
天空不断的有古龙坠落。
附近的海域早就被鲜血染红。
炙热的龙血甚至将海岸边的海水煮沸。
当第十条巨龙坠落时，铠的后背多出了几道白痕，那些白痕大多不深，像是皮肤上画的印记。
他的呼吸比开始时深了一丝，但动作依然快如闪电，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古龙们开始有些绝望了。
但同时黄金瞳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这份狂热是他们身为龙的尊严。
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杀了这个人。
否则他们的龙生将会是大写的失败。
天空中还剩三十余条古龙。
暗金色古龙悬浮在远处，祂的身上有几道巨大的伤口，高贵的龙血肉眼可见的在自愈伤口，但伤口又一次次重新裂开。
鲜血一直在往下方滴落。
痛楚更是传遍全身。
但祂浑不在意。
祂看着铠缓缓开口，“他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强，但他的消耗也很大，我们一定有机会。”
剩余的三十余条古龙同时发出震天的咆哮，再次向铠扑去。
他们身躯庞大，力量雄浑。
进攻的时候，龙躯伸展，犹如天神降临。
然而，他们的进攻多数都扑了空。
即便打中也只能在铠身上留下一道白痕。
巨龙的身躯再次开始坠落。
布道台的山崖都被砸塌了一部分。
弗拉梅尔不得不重新布置炼金矩阵，他必须得扩大范围，将整个布道台笼罩其中。
否则一旦布道台被砸倒，炼金矩阵会失去最好的根基。
他喊来楚子航和芬格尔帮忙。
需要有人重新登上布道台悬崖。
楚子航自告奋勇前往。
夏弥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天空的战斗仍在继续，巨龙的咆哮和嘶吼响彻天地之间。
巨龙的尸骸也仍然在持续地坠落。
布道台的悬崖顶部，女娲和绘梨衣还在。
铠曾经告诉她们。
一旦大战开启，她们可以先行离开。
但娲主不可能在黑白双王对决结果出现之前离开。
绘梨衣也不可能走。
“你们回去吧！”娲主转身看向楚子航，她记得这位永燃的瞳术师，“这里塌不了。”
她在觉醒之后，对炼金术的造诣极深。
她知道楚子航和夏弥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但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她不会让布道台悬崖倒塌。
这时恰巧上方有一条巨龙的残骸坠落。
这段残骸足有二十多米长，下坠的势头极其惊人。
“师兄小心，”夏弥下意识地挡在楚子航身前，同时望向坠落的龙躯。
作为初代种，还是大地与山之王。
她当然有能力应对数十吨上百吨的高空坠物。
但楚子航则未必。
娲主先她一步出手。
她身形跃起，抓住那段龙躯的尾部，举重若轻直接往海里甩去。
“还真是强的可怕，当年诺顿兄弟输给你们不亏，”夏弥忍不住吐槽。
娲主看了她一眼。
没有多说什么。
当第十五条古龙坠落时，铠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多处，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肌肉。
他的呼吸似乎也急促了一些。
在人类形态下，他终究不是无敌的。
尽管他此刻的动作依然快如闪电，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疲惫感。
这个龙群中有不少真正意义上的古龙。
三代种和次代种是少数，那些古龙随便拿出一条，在卡塞尔学院看来可能都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
他们的龙躯是此刻的夏弥，还有贝奥武夫都不能媲美的存在。
天空中，还剩近三十条古龙。
那些古龙聚集在一起，有些负了伤，浑身浴血，他们的脚下，龙躯漂浮在海域，堆积在山崖上。
龙血将整片大海染红。
龙尸叠在一起像是一座小山。
他们已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但是他们的黄金瞳中少有能看到恐惧的，面对强敌他们没有退缩，只有狂热和骄傲。
他们是神族，曾经跟随尼德霍格击败了白色皇帝。
今天哪怕面对必死的结局，也要在敌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已经有些累了，”那条通体漆黑的古龙缓缓开口，“我们一拥而上，杀了他。”
铠的身影在他们面前非常渺小。
如果是人类，很难精准的打到比自己小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对手身上。
而这些古龙就不一样了。
他们似乎掌控着某种精准攻击的能力，哪怕细小如尘埃也能一击必中。
此刻他们不再排什么阵型，不再讲什么战术，只是用尽最后的力量向铠扑去。
龙躯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龙爪在天空留下漆黑的裂痕。
他们的咆哮如同雷霆炸裂。
龙尾的拍击将下方海面压出一个个深坑。
巨龙们倾尽了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