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的身形在无声中退开。
“我给你们创造一个理想的决战场地。”
他周身青色的光芒猛然一盛，一股难以言喻却神圣宏大的力量出现。
他用可以牵动星辰的青龙之力，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开辟了一座“洞天”。
白王和尼德霍格置身其中，无论决战造成的破坏如何巨大，都波及不到眼下的世界。
“他们消失了？”
路明非看着海天之间犹如两轮太阳的白王和尼德霍格，身影刹那之间不见了。
“肉眼凡胎，当然看不到了喽。”
在路鸣泽的视线里，白王和尼德霍格并没有消失，铠创造的洞天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而是一个可以无限延伸，与现实世界叠加在一起的虚假空间。
在路明非和卡塞尔学院其他人的视角，两位太古龙皇都不见了。
这其实很好理解。
就像他们同样看不到尼伯龙根的入口一样。
“你能看得到？”路明非很惊讶。
路鸣泽看了哥哥一眼，不想回答这么愚蠢的问题。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尼德霍格这一次怕是必败无疑。”
“为什么？”路明非下意识地问道。
“因为尼德霍格并不是自然苏醒，他是特意被人喂食奥丁的胎血所唤醒的，力量并没有完全恢复，而白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没有吞噬绘梨衣，却已经完全复苏。”
路鸣泽几乎知晓一切。
他坐视这一切发生，动机很复杂。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他想要看看因为铠这个天外来客的到来，局势到底会演变成什么样。
同时，要借尼德霍格之手探清白王和铠的底牌。
在阿瓦隆的时候，奥丁和亚瑟王显然没有让铠尽全力。
现在似乎有机会。
另一边铠抬起头，目光扫过天空中盘旋的巨龙们。
四十余条来自不同时代的古龙。
祂们形态各异，鳞片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每一次振翅都掀起狂风，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元素乱流。
其中最庞大的几条，体长超过百米，身躯如同移动的山脉，那是经历过黑白双王共治时代的古龙，如果看年龄，他们甚至比初代种还要古老。
如果论对元素的掌控，他们不及拥有四大元素权柄的四大君主，但漫长的岁月赋予了祂们另一种东西。
战斗的本能，杀戮的技艺。
以及无比庞大的龙躯。
贴身肉搏，祂们并没有比初代种逊色多少。
而在祂们下方，倒悬的海洋如同末日的审判。
亿万吨海水悬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上空，铅灰色的云层被压得极低，海水的重量能轻易摧毁北欧大陆的板块。
当亿万吨海水倾泻而下，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一切生灵，都将彻底被抹去。
铠的目光从龙群移向那片悬垂的汪洋。
“灭世大洪水，这是打算灾难重演，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准备诺亚方舟。”
他知道圣经中有这么一段记载。
而根据卡塞尔学院的教材以及他们对龙族世界的了解。
神话对应的往往是龙族历史。
尼德霍格在太古洪荒时期降下灭世大洪水，美其名曰清洗罪恶。
诺亚方舟上的人是谁？
路鸣泽么？
铠无从得知，他也没有细想这些。
他从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片倒悬的大海，“四海有序，岂可轻易颠倒？”
作为青龙，他能轻易操纵海水。
在外人看来，他没有使用言灵，也没有使用什么法术，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手势。
然后，那片倒悬的海洋，那些汇聚了北冰洋与大西洋巨量的海水，如同天空之海般的“庞然大物”骤然凝固。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
亿万吨海水保持着即将倾泻的姿态，却纹丝不动，连一滴水珠的颤动都没有。
下一秒，海水开始回流。
它们没有坠落，也没有散开，而是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收缩、聚拢。
然后化作亿万条银白色的水流，朝着来时的方向，重新回到北冰洋、大西洋。
海面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云层中那令人窒息，犹如泰山压顶一般的压迫感迅速消散。
天空重新变得空旷、澄澈。
整个过程，不过区区十秒左右。
当最后一道水流消失在天际线时，北欧的永夜也消失了，海天之间只剩下干净的空气，灿烂的阳光，以及……
四十余条愣在原地的巨龙。
祂们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他……做了什么？”
一条通体赤红，鳞片如同熔岩凝固而成的古龙发出低沉的声音。
祂的黄金瞳中满是不可置信，元素的光焰在祂周身明灭不定，却找不到攻击的目标。
“那是言灵？不……没有言灵波动……”
“应该是某种法则，”另一条体型最为庞大，鳞片呈现出暗金色泽的古龙缓缓开口。
祂的声音如同群山碰撞，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
祂的年龄比其他古龙都长，还经历过双王共治的时代，也见证了四大君主诞生前，黑白对决的那场大战争。
祂见过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但眼前这一幕，依然超出了祂的理解。
对方的力量不是言灵，也不是炼金术，举手投足间带动的好像是某种法则。
“他不应该拥有这种力量！”
另一条古龙喃喃自语，祂的声音开始颤抖。
四大君主都不曾有这种权柄。
短暂的死寂之后。
愤怒如同火山般在龙群中爆发。
“一定是白色皇帝，她赐予了这个蝼蚁至尊的权能。”
“区区人类形态的蝼蚁，机缘巧合下居然染指了龙族的权柄！”
“他刚才和白王站在一起，一定是白王的部属。”
“杀死他，碾碎他……”
“让他的血肉成为我们进化的养料，就像太古时期的那场战争一样。”
……
咆哮声中，最先发动攻击的是三条三代种，祂们没有那些古龙的阅历和智慧，只有本能的暴戾和对“人形生物”的蔑视。
在祂们看来，任何胆敢挑战龙族威严的行为，都应该受到惩罚。
“言灵·涡旋。”
“言灵·炽炎。”
“言灵·雷暴。”
三个高危言灵同时向铠进攻。
飓风从海面升腾，裹挟着足以撕裂钢铁的狂风。
火焰化作焚尽一切的炼狱，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雷电凝成一道粗大的光柱，从云层中劈落，直取铠的头颅。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元素洪流，那威力足以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
铠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三代种的龙类，连顶尖混血种都不如。
贝奥武夫家族屠掉的龙类，多数都是这种。
他们将三代种的龙骨做成标本。
龙血炼制成结晶，供一代又一代的孩子淬炼身体。
这种元素洪流对铠而言能有威胁就见鬼了，三个言灵的攻击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瞬间溃散、湮灭。
火焰熄灭，雷电消散，狂风化作温柔的微风从他身侧掠过。
甚至他的衣角都没有掀起。
三代种巨龙愣住了。
祂们的黄金瞳中恐惧开始蔓延。
下一秒，铠的身影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轨迹和残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在三代种龙类的面前。
首当其冲的是一条十多米长的雷龙，祂的鳞片呈现出青蓝色，还残留着刚才释放言灵后的电芒。
铠的出现吓了祂一跳。
祂看到一道青色的光芒从眼前划过。
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
那道青色光芒是铠右手凝聚出的光刃。
刃长不过数尺，边缘流转着如同晨曦般柔和的光芒，核心却凝实如最古老的青玉。
它看起来不太像实战神兵，甚至带着一种艺术品般的精致感，仿佛只是光影的投射。
但当它划过巨龙的身躯时却如切豆腐一般。
巨大的身躯被拦腰斩断。
龙血喷涌如泉。
两截龙躯从天空坠落，断面光滑如镜，连骨骼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三代种巨龙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黄金瞳中的光芒便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坠入下方的海域，激起冲天的浪花。
一击秒杀。
另外两条三代种，想要迅速逃走。
祂们伸展双翅，拼尽全力。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在铠看来，他们和泥鳅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挥动光刃，两道光芒闪过。
这两条三代种巨龙，亦是同样的下场。
龙躯从天而降。
这一次有一截落在了布道台的半山腰。
弗拉梅尔已经在下方布置好了巨大的炼金矩阵，他原本是要应对漫天的海水。
虽然他知道应该没什么用。
但此刻阴差阳错，可以用来“接住”巨龙残骸，以免学生们被砸伤。
“往我这边聚集，”弗拉梅尔赶忙召集学生。
他所在的位置是炼金矩阵的阵眼。
理论上是最安全的地方。
巨龙的残骸带着可怕的重力加速度砸在了炼金矩阵上。
炼金矩阵的领域充斥着土元素。
它们以整座山崖为根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御屏障。
龙躯落在防御屏障上，像是被什么托举着缓缓落地，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如果放在以前，这截龙躯无疑会非常珍贵，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带回卡塞尔学院。
但是，放在此时的背景下。
三代种的龙骨真的无足轻重。
因为他们都知道，次代种乃至于四大君主之前的古龙龙骨可能很快也会掉下来。
“我们留在这难道是等着捡龙骨？”
夏弥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她是真的想逃，黑白两位至尊无论谁获胜，她好像都落不到什么好。
但是那个铠又好像是变量。
他是白王的盟友。
他都不曾杀他们兄妹两个。
或许在这诸神黄昏，她真能有一线生机？
天空的龙群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敌人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有古龙大声提醒，“他手里那是什么？不是白色皇帝的天丛云，难道是她专门炼制的炼金武器？”
“它远比殿下炼制的七宗罪更强大。”
这时一条通体赤红如同熔岩凝固的次代种越众而出，如果论血脉源流，祂属于青铜与火之王那一脉。
在诺顿兄弟还在北欧时，祂是他们的部众。
只不过诺顿离开封国去往东方时祂陷入了沉睡，祂还不知道他的殿下早就死了。
次代种对着铠奋力咆哮。
“言灵·黑炎牢狱。”
这是独属于龙族执法官的特殊言灵。
它能召唤来自地狱的黑炎，在远古时期，用来惩罚犯罪的龙类。
这种黑炎温度极高，连龙骨都能焚毁。
水浇不灭，在大海中能照样燃烧。
领域在祂身前展开，黑色的火焰弥漫天空，整片海域的温度陡然升高。
铠完全被黑炎笼罩。
“把他给我烧成灰烬！”赤龙用龙语咆哮。
黑色的大火再一次升腾而起。
它们弥漫整个天空，连布道台下方的海水都几乎被煮沸。
下方的卡塞尔学院众人仿佛置身烤箱。
“青铜与火之王一脉的神术级言灵，”弗拉梅尔居然有些兴奋，“如果能够掌控黑炎，一定能够炼制出极品的炼金武器。”
“现在不是探讨炼金术的时候吧？”
芬格尔探出脑袋，一头金发乱的如同鸡窝。
他觉得自己马上要被烤熟了。
“你慌什么？”弗拉梅尔瞥了他一眼，“你忘记了上杉家主都可以冰封大海，这种言灵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在阿瓦隆他连太古权限·归墟都能搞定，”诺诺看着天上被黑炎包围的身影。
对方当然不会刻意给他们解围。
但毫无疑问能轻易熄灭言灵·黑炎牢狱。
果然，铠随手一挥，弥漫天空的黑炎居然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他撤销了那条次代种的言灵。
“什么情况？”赤龙睁大了眼睛。
他完全不能理解。
而就在这时，铠化作一道青光，从赤龙庞大的身躯上穿过。
没有任何征兆，赤龙从天空坠落。
一双巨大的羽翼被齐根斩断。
炙热龙血从天空洒落，仿佛下了一阵血雨。
赤龙痛苦的咆哮。
但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祂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又像是生机断绝，再也无法发出声响。
“你们就是那些所谓的神族吧？”铠目光扫过庞大的龙群，“今天就由我来审判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