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安伏在尘土里,脸颊火辣辣地疼,耳中嗡嗡作响。
巷子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米糠的陈旧气息。
她没看地上刺客的尸体,目光死死钉在许承恩垂落的手上。
掌心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汩汩涌出。
顺着指尖滴落,砸在染血的发货单上。
“恩恩,你流血了。”
许承恩脸色苍白,冷汗顺着额角滑下,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嘶,真没事,皮外伤。”
他想抽回手,却被常安死死按住,力道却大得出奇。
“别动。”
常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她猛地撕下自己粗布衣摆的内衬,动作麻利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藏锋看到这一幕,心里好奇,为什么一定要把最后那个字连起来读。
她目光看向留下来的饮羽,自己轻轻一笑,两情相悦多么美好的事情,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配拥有。
目光看向互相关心的俩人,心里十分羡慕。
常安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只聚焦在那道伤口上。
布条缠绕上去,立刻被血浸透。
她咬紧下唇,又撕下一条,一层层裹紧。
每一圈缠绕,都像是在勒紧她自己的心脏。
自责、后怕、心疼,眼泪瞬间填满她整个眼眶。
都是因为她,非要坚持暗访,非要追查这张单子。
许承恩用另一只手轻轻抚去她的泪水。
“你做得很好,安安。”
他声音带着安抚。
“真的,特别好。没有你,发现不了这个。”
他示意那张单子上的私印。
她的敏锐和勇气,让他骄傲,更让他心疼。
驱散黑暗,为民请命有多难,他从小就能看出来。
李知意的素舆无声滑入这片狼藉。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跟田野相处,认识的人也不多,就许承恩这个傻子还能跟自己玩到一块去。
转了一圈,李知意又回了。
他脸色依旧阴沉,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扫过尸体、血迹、紧握的两人,最后落在许承恩被裹得厚厚的手上,眼神晦暗不明。
“殿下。”
许承恩将常安往身后护了护,害怕常安受不了李知意刻薄话语,声音因失血而虚弱,却异常清晰。
“逐鹿余孽私运军械,证据在此。这私印,安安在被救的工匠身上见过。”
他刻意加重了安安两个字,李知意眼睛一斜,眼白都占了大半。
“你俩非得这么叫对方吗?”
还不容易增加的感情称呼,被他这么一说许承恩嘴角上扬,原来李知意受不了这个。
他驱动素舆靠近,饮羽立刻警惕地挡在侧前方。
他无视饮羽目光死死钉在那枚血污中的私印上,又扫过刺客衣角一个不起眼的缝线标记,那是逐鹿死士的烙印。
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杀意瞬间压倒了体内的混乱与不适。
“如果这些事情都得到证实,那么该上场的就是贺乙。”
他猛地抬眼看向常安。
她脸上尘土混着泪痕,发髻散乱,他移开视线,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急切。
“拿来。”
常安毫不犹豫地将单据递过去。
“这印,不是普通商号的。”
他嘴角扯出一个笑。
“孤在太后清理旧档时见过类似的纹样,属于一个已死的逐鹿降将,看来,有人嫌命太长,在太后眼皮底下玩灯下黑。”
许承恩和常安的心同时一沉。
牵扯到太后身边?这潭水比想象的更深。
“藏锋。”
李知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立刻封锁消息,这巷子里的,包括刚才押走的米行所有人,给孤看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饮羽,带这单据,用最快速度,密信传回京城,交予…。”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
“交予陛下亲启。就说,李知意请旨,彻查内廷旧人。”
他选择越过太后,直接捅给皇帝。
这步棋,险之又险。
田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澄澈的目光掠过李知意的脸,又落在许承恩染血的布条上,最后停在常安紧握的拳头上。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虚虚点向李知意手中的单据。
一股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痛苦与怨毒,顺着那纸上的血印,丝丝缕缕地钻入她的感知。
她眉头微蹙,小鹿般的耳朵似乎动了动,指向城西某个方向。
“那里。”
她声音空灵,打破凝滞的空气。
“有更多,一样的痛苦在哭。很深,很冷。”
李知意猛地看向她。
田野的指向,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驱动素舆转向城西,声音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残忍。
“听到了吗?耗子不止一窝,许承恩,你这手废不了吧?还能拿剑吗?”
他看向许承恩,眼里没有一丝嘲讽。
许承恩深吸一口气,剧痛让眼前发黑,但常安紧贴着他后背传递来的温热。
他挣脱常安的搀扶,挺直脊背,尽管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皮外伤,死不了,殿下,这次,怎么挖?”
常安看着他的侧脸,心尖疼得发颤,却又涌起一股汹涌的骄傲。
如果可以不用战争就结束这一切,百姓也能少受些苦。
她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那枚温润的太后玉牌,高高举起,声音清亮而坚定。
“藏锋,调集此地所有可信人手,秘密包围城西田野所指区域,许承恩,我跟你一起去。”
她目光灼灼,与他交汇。
夫妻尘世之中,自己选择的战友,他们需要共同对抗人世间的流言蜚语与悲欢离合。
“如果我们失败了,百姓会不会过得更苦。”
常安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这些日子她看到百姓都过得太苦,也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假扮许承嗣。
许承恩轻轻拉过她的手。
“小火慢炖死得更多,直接把大火摆在眼前,或许那些人还知道快点跑。”
李知意驱动素舆,碾过地上的血污,率先向城西的黑暗驶去。
“跟上。这一次,孤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田野站在原地久久未成回神,此时她在李知意身上看到师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