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澜舒舒服服地躺在云栖鹤怀里,夜辞平稳地驾着马车,在官道上疾驰。
不同于来时的紧张,归程总是轻松愉悦的,尤其是在她有了身孕之后,一切行动都要以舒适为主。
马车从轻装疾行的两驾,换成了宽敞阔气的四驾。霍兰翎还要再买一驾随行,专门存放些行李物品什么的。
凤澜将她拦了下来:“孤知道霍姨一片心意,但两驾马车实在麻烦。
反正还有一个月就到除夕,霍姨也要来京,一些大件就由霍姨带着吧?”
这才又把一些东西分了出去,一行五人,加了新买给霍砚的小厮——万安,都坐在一驾马车上。
“对了,小辞,其他地方可以不停,在鸡鸣驿得停一晚。”
“喏。”
云栖鹤的脸颊倏地一下就红了,暗暗捏了一下凤澜的手臂,低声道:“妻主这是为何?”
凤澜仰头看他,勾起一抹坏笑:“阿鹤不知?”
云栖鹤轻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心跳又快又慌。
凤澜环着他的脖颈坐起身,蹭了蹭他的侧脸,在他耳边用气声道:“当然是故地重游咯?阿鹤不想么?”
车里还坐着霍砚和慕容心,云栖鹤回答也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羞得轻咬下唇,挤出一句:“妻主越发不成体统了。”
凤澜才不管别的,偏爱娇羞的云栖鹤,挂在他身上摘都摘不下来:“不都是阿鹤惯的么?”
霍砚早就习惯两人的亲昵,低头浅笑。慕容心可受不了,在马车里真是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更难受的是,他能听到凤澜的心声,这人已经在提前设想一些细节!这不是要老命了?
他虽然已有百余岁,但他六岁就被父母送到仙山上修道。至此后,别说接触女子,就连见到都很少,除了几个师姑外,再无别人。
如今奉师命下山,一眼就遇到所谓的天命之女也就算了,她怎么还是个沉溺声色之徒啊!
慕容心又是羞恼又是自叹,一张冰块脸红得跟映照了火光一样。
“慕容仙长,你热吗?”
凤澜一瞥间,看到了异常的慕容心,随口问了一句。
没想到慕容心跟吃了炮仗一样,砰地站起身来,冷声撂下一句:“殿下理应收敛些!”
他撩起车帘,反身上了车顶盘腿打坐,准备默念一万遍清心诀。
凤澜奇怪歪头:“我惹他了?”
云栖鹤亦讶然,摇了摇头。倒是一旁的霍砚,若有所思,柔声开口:“仙长此举,倒让臣想到了小弟。
当时小弟吃醋,不也是这般冲去车顶坐着吹冷风么?”
车顶的慕容心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下去。
“吃醋?!”
凤澜和云栖鹤同时瞪大了眼睛,看向对方:“吃谁的?阿鹤的?”
云栖鹤无奈,伸手捏了捏她的侧脸:“妻主想什么呢?要吃也是吃妻主不雨露均沾的醋。”
凤澜更懵了:“怎会?仙长可是修道之人,没有七情六欲的,还懂吃醋?”
她捏着下颏沉吟:“或许,仙长只是看不惯旁人卿卿我我,可能此事与修道之心不同,所以动气。”
霍砚掩唇笑道:“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突仙长了。”
几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进慕容心耳中,慕容心又羞又愧,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修道百年,怎么会被这点小事,搅乱了道心?
他一闭上眼睛,凤澜从城楼落下时的微笑,常常在他脑中浮现,赶都赶不走。后来愈发的多了,她的一颦一怒,她看向云栖鹤的深情,她使坏时的狡黠,都出来了。
他明明没有怎么看她的,又如何会记得那么多?
清心诀念了一遍又一遍,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索性睁开眼睛,仰躺在车顶上,看着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
野旷天低,边塞中,似乎连星也格外的亮,像在山顶看到的那般,伸手就可以摘下来。
他耳边又传来凤澜的低语:「要是仙姑在鸡鸣山上就好了,可以跟怹老人家确认一番,到底是一儿一女,还是两女,总不能是两儿吧?」
「最好是一女一儿,仙姑不是给了一金一玉么?肯定是不同的。那我可就不用再生啦,阿鹤一定更欢喜。但我还不能告诉他,等回去后再给他一个惊喜。」
看来是她的心声。
慕容心不觉胸口闷闷的,她后宫那么多郎君,竟然只愿和那位云君生女育儿么?她不是自己的天命之女?怎么不考虑他?
等他意识到自己想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晚了。他僵在车顶,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尊,你可害苦弟子了!
「对了,也不知道慕容仙长的师尊什么时候能来?不行我直接跟仙姑要仙丹算了,不想阿鹤总为那件事担心。」
叮咚!
怀中的传讯符串传来师尊急切的声音:「快跟她说,为师除夕夜就来!那小子没事儿的。
求她千万别跟你大师姑要仙丹!快去快去,麻溜的!」
慕容心平日里见到的师尊清冷出尘、不苟言笑,怎么如今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到底是不是他师尊在传讯啊!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一个清脆的脑瓜崩就弹在了他脑门上:「嘿,几天不见,就开始忤逆怀疑起师尊来了?你就是这么当徒弟的?」
慕容心无奈:是他如假包换的师尊没错了。
他只能默默回到车厢里,轻咳一声,对凤澜道:“回禀殿下,师尊方才传来讯息,除夕之日即可出关,请殿下勿忧。”
凤澜睁开眼,奇怪地打量着眼前并不看她的慕容心:“仙长如何得知孤在担忧此事?”
慕容心本想坦诚他能听到凤澜心声一事,但转念一想,如此又要牵扯出为何听不到他人心声之类的追问,牵扯出一大堆来。
他撒了生平第一个谎:“许是师尊占卜到的。”
凤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笑道:“看来尊师定有大神通,孤大可放心了。等回京面见母皇,孤定信守承诺。”
慕容心紧抿薄唇,点了点头。
马车渐渐停下,夜辞的声音传来:“殿下,鸡鸣驿到了。”